戴云泽冷笑一声。
随后双手环胸：“所以，这次他们费尽心思弄出这些事情来，又是为了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唐六只是起身，最后走到泽恩少校面前站定。
——这个即便与戴云泽旁若无人、谈资般聊起他的过去时，也还是没有反应的男人。
唐六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绕开他，路过他时，抬手按上他的发顶。
淡淡开口：
“……如果再也拿不出方才那赌上一切、只为要我性命的愤怒，那么今日所有，及为了帮你而被你拉下水的其他将士，也就都成为了儿戏。”
指尖微动，掉落在地的漆黑匕首，便瞬间飞入泽恩手中，重新被他握住。
“可如果你仍有拿起它向我刺来的勇气，那就跟上来，我将为你展示你所渴求的真相。”
他顿了顿，移开停在泽恩发顶的手。
“因为妄图窥伺亡者的世界，就要抱有必死的决心。”
而后继续往外走去。
“届时，若你依旧选择向我挥刀。
“我会将后背毫不避讳的留给你。”
泽恩愣神之际，两位白虎禁卫已先后经过他，追随国师而去。
下意识想回头时，面前又停下一双铠甲裹覆的腿。
“起来。”戴云泽伸手，“星罗的战士可以有脆弱的时刻，但他不能一直软弱。
“好好回想，你为了保护你脚下这片土地、保护这片土地上你所珍视之人的那些时刻。
“然后振作，重新出发。”
“……”
泽恩的嘴唇嗫嚅了下。
最后搭上那只有力的手，站起。
他咬紧牙关：“将军——”
戴云泽只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率先朝外，跟着前方国师等人的步伐而去。
泽恩看了眼手中漆黑的匕首，回想起方才国师的话——
「妄图窥伺亡者的世界，就要抱有必死的决心。」
心中忐忑一颤，而后立刻迈步追去。
再在刚刚跨过门扉时，骤觉天旋地转。
一眨眼，身边已变作荒芜萧索、且异常晦暗的城市之景。
血腥味儿和呛人的硫磺味儿混合在一起，不断冲刷着鼻腔。
风一吹，卷来落在地上的几片黄纸。
然后有四个字霸道刻进脑海。
——杀戮之都。
“……曾祖，其实不用谁来都整这一出的。吓到人怎么办？”
泽恩少校听见国师的声音。
视线看去时，瞧见国师和将军并肩站在前方不远，与一面生的黑发男性交谈着。
倒是先前那两个白虎禁卫不见了踪影。
那陌生的黑发男性冲国师爽朗笑着：“嗐，你不是说这里已经基本成为「地狱」的前体了吗？我就寻思搞点恐怖氛围应应景，这样对那些新下来的家伙也是种震慑嘛。”
“嗯。让十恶不赦的罪灵学会敬畏是件好事，不过这次下来的暂时还是活人。我托您找的人呢？”
“哦，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当然，我让你曾祖母把她从「酆都」那边带过来了，应该马上就能到。”
他们的对话让泽恩感到一阵接一阵的困惑。
直到，一位蓝发红衣的女士，牵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慢慢从远方那深沉浓郁的黑暗之中走来。
他仅仅只愣了一瞬，而后便松开手中的匕首，猛地冲了出去。
“莉亚——！”
他大喊。
被蓝发红衣女士牵着的女孩，闻声亦是发愣。
等牵着她的女士轻轻的、鼓励般的推了她一把后，她才在难以置信的狂喜中，同样竭尽全力跑过去。
“哥哥——！”
本阴阳两隔的兄妹，终于再度相拥到一起。
边上，几人看着这副场景片刻，便收回目光，将时间与空间留给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见过两位前辈。”
戴云泽微微颔身以打招呼。
波塞西轻轻一笑：“不必那么客气，小将军。”
旁边的唐晨哈哈大笑：“就是，反正这里严格来讲都是你的地盘，我们只是按小六的要求，暂时帮你守着而已。”
之后他抬手拍着唐六的肩膀：“你们俩平常那么忙，今天找过来肯定是又有什么大事，所以我跟你曾祖母就不再多打扰了。”
“嗯。再见，曾祖、曾祖母。”
唐六笑着告别。
唐晨和波塞西同样挥手离去，走出不远后便瞬间闪身消失。
戴云泽还看着俩人离开的方向，而后啧啧两声：“……感觉还是有点……怪怪的。”
唐六完全懂他想表达的意思：“怎么，我叫他们曾祖和曾祖母让你觉得很幻灭？那你叫霍云儿妈妈的时候又是什么感觉？”
戴云泽挠头：“呃……”
唐六：“哦，你是不是从来没喊过戴浩爸爸？”
戴云泽：“……”
戴云泽面无表情：“请不要把现实元素带入二次元，影响观感。”
唐六同样面无表情：“我懂。脚趾现在很累吧？因为我也一样。”
戴云泽：“……”
确实。
偏偏旁边这货也是来自同一个现实的穿越者老乡。
所以这就更尴尬了。
有种互相撞见对方偷偷犯中二病搞角色扮演的脆弱时刻，那种陡然对上视线后，沉默震耳欲聋的感觉。
他默默抬起一只拳头：“……我建议现在跳过这个话题。”
唐六抬手跟他碰拳：“同意。但我本来以为你会问，‘为什么波塞西还活着，她不是应该为了唐三的海神神位而献祭了吗’，来着。所以是你的问题。”
戴云泽麻木地：“……彳亍。所以她为什么还在？”
“我也不知道。”唐六一副恶趣味得到满足了的样子，勾起唇角，“我当时见到她的时候也挺诧异来着。”
毕竟他当初也没跟着去海神岛。
戴云泽：“……”
他叹了口气：“反正肯定跟你有关就是了。”
继而，他转头看向另外那边还在说着话的兄妹。
“回到正事，所以圣灵教是想要什么？”
他的目光试着在时光长河中逆流而上，却什么都看不见。
戴云泽皱起眉：“啧，怎么跟之前那个……谢鼎天一样，我在他们的过去里什么都看不到。”
闻言，唐六也同样将视线投向那位少校。
而戴云泽的时间之眼看不到的，却在他的眼中，呈现出一连串似乎无序交错排列的「0」和「1」。
他顿了顿，平静开口：“正常。因为那不是有人抹去了时间，而是一些「数据」。”
“数据？”戴云泽愣了下，又冲着远处那落在地上的匕首昂了昂下巴，“那么那把刀呢？我看你好像也很小心似的，即便白虎禁卫穿着战甲，也不让他们碰。
“什么剧毒能隔着一层金属要人命？”
“代码杀。”唐六的回复依旧模棱两可、莫名其妙，“因为代码是这么写的。”
戴云泽：“？”
在他满头问号之际，唐六已经朝着那对兄妹走去。
“欸，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呢！”他赶忙迈开步子，跟上去，“圣灵教推他出来，到底是想要什么？”
唐六头也不回地：“一是这里——就是所有灵魂的去处，以及方位。”
戴云泽皱眉：“那是不是得加些防定位措施？”
“晚了，”唐六答，“当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那你还把他带过来？”戴云泽皱眉，“故意的？”
“反正杀戮之都里关的都是能下十八层地狱的罪灵，给他们就是了，还省了以后挨个判罚的功夫。”
唐六笑了下：“而剩余的都在「酆都」，它又在你的无间殪殂身地狱里面，他们不敢进去的。”
戴云泽想了会儿，冷笑一声：“也是。”
毕竟敢进去就是死。
何况里面还关着大量的神界神祗。
“那还有呢？”他继续问。
唐六：“二则……你现在上网翻翻，应该就知道了。”
戴云泽疑惑地：“哈？”
不过这个问题，唐六并未再继续详细解释。
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泽恩少校和他妹妹莉亚面前。
莉亚最先发现他俩，立刻眼睛亮闪闪地：“国师大人！还有镇西大将军！老天，我居然看到真人了！”
唐六和戴云泽同时冲她露出善意的微笑：“你好。”
莉亚一整个见到偶像的粉丝模样，原地跺脚、蹦哒了好几下。
泽恩少校尴尬、愧疚中，又带了几丝惶恐地：“国师大人，将军……莉亚和我说清楚了——”
而后，他就突然察觉四周变得极静。
身边本来激动得跳脚的妹妹，也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再也不变。
时间被戴云泽静止。
在泽恩少校发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
唐六抬手，做出制止的动作，而后出声：“无需自责，你只是受到圣灵教的蛊惑，才做出了过激的举动。”
再顺便悄无声息的，用一连串昊蓝印记，替换掉他身上携带的那些「数据」。
而听见他所言的泽恩少校，神情却更加羞愧：“我……国师大人，将军！还是请治我的罪吧，我实在无颜再去面对战友！”
说着，他就要单膝下跪，以国礼请求。
但蓝光先一步缚住他全身，阻止了他的动作。
“先别急。”唐六淡淡地，“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来之前我是怎么告诉你的。
“妄图窥伺亡者的世界，就要抱有必死的决心。”
泽恩少校怔住，而后在唐六接下来的话中，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