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尿哗哗,回头一看只有他。
“人都哪儿去了?”哈利问向罗恩:“怎么只有你在?”
“走啦!今天是放假的第一天,你还记得吗?”罗恩仔细打量着哈利说,“快到午饭时间了,你再不醒,我就要叫醒你了。”
“唉——抱歉。”哈利同罗恩穿着睡衣来到公共休息室颓然坐到壁炉旁的一把椅子上。
窗外雪花仍在窗外飞舞。克鲁克山趴在壁炉前面,像一块姜黄色的大皮毯子。
“你脸色真的很不好。”正在看书的赫敏抬起头担忧地望着哈利的面孔说。
“我没事儿。”哈利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你还没睡好?”罗恩惊讶道:“再谁下去,你就要睡死过去了。”
“哈利,听我说,”赫敏看了眼罗恩,说道,“昨天我们听到的事一定让你非常难过,但要紧的是,你不能做任何傻事。”
“比如什么?”哈利问。
“比如去找布莱克。”罗恩像是想起了什么,一针见血地说:“你不能去找小天狼星。”
哈利看得出,他们在他睡觉时已经把这段对话排练过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你不会的,是吗,哈利?”赫敏问。
“为布莱克送命不值得。”罗恩也附和着。
哈利看着两个朋友,他们似乎一点儿也不理解他。
“你们知道每次摄魂怪离我太近时,我就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吗?”
罗恩和赫敏摇了摇头,面露惧色。
“我听到我妈妈在尖叫,在向伏地魔哀求。”哈利痛苦地讲道:“如果你们听到自己的妈妈被杀死之前那样惨叫,你们也不会很快忘掉的。”
“一旦得知有个据说是她朋友的人背叛了她,让伏地魔来追杀她——”
“你做不了什么!”赫敏惊慌地说,“摄魂怪会抓住布莱克,把他送回阿兹卡班的——这是他活该!”
“你听到了福吉说的,布莱克不像一般人那样受阿兹卡班的影响。”哈利咬着后槽牙,道:“那儿对他来说并不像对别人那样,是一种可怕的惩罚。”
“那你想要怎么样?”罗恩问,显得非常紧张,“你想——杀了布莱克或怎么着?”
“别说傻话了,”赫敏说,语气十分恐慌,“哈利不想杀谁,是不是,哈利?”
哈利又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
他只知道一点:布莱克逍遥法外,他却无所作为,这几乎是他无法忍受的。
作为父母唯一的儿子,每日听着母亲的嘶喊,他必须做点什么。
“马尔福知道,”他突然说,“还记得他在魔药课上是怎么对我说的吗?‘如果换了我,我肯定要复仇,我会亲自去追捕他。’”
“你要听马尔福的,却不听我们的劝告?”罗恩气急败坏地说,“听着……你知道布莱克下手之后,小矮星的妈妈得到的是什么?”
“爸爸告诉我——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还有小矮星的一根手指头,装在盒子里。”
他认真地对哈利说道:“那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大的一块遗体。布莱克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哈利,他非常危险——”
“马尔福的爸爸一定跟他讲过,”哈利说,没有理睬罗恩,“他就在伏地魔的核心团体中——”
“哈利,说神秘人,行不行?”罗恩气呼呼地插话。
“——所以,很显然,马尔福一家知道布莱克在为伏地魔效劳——”
“——而且马尔福很乐意看到你像小矮星那样被炸成一百万块!清醒一点儿吧。”
罗恩激动地压低声音嘶吼道:“马尔福只希望你在魁地奇比赛之前就把小命送掉。”
“哈利,求求你,”赫敏说,眼睛里泪光闪闪,“求求你理智一点儿。”
“布莱克做了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但是不要——不要冒险,那正中布莱克的下怀……”她瞪大了眼睛,“哦,哈利,如果你去找他,那正好让布莱克占了便宜。”
“你爸爸妈妈不希望你受伤,是不是?他们绝不会希望你去找布莱克!”
“我永远也不知道他们希望什么了,”哈利断然说道,“就因为布莱克,我从来就没跟他们说过话。”
一阵静默,克鲁克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屈伸着爪子。罗恩的口袋却在颤动。
“我说,”罗恩显然是努力想转换话题,“这是假期!就快过圣诞节了!我们——我们到
“不行!”赫敏马上说,“哈利不能离开城堡,罗恩——”
“好,我们去吧。”哈利坐直了身体,说,“我还可以问问他,在跟我讲我爸爸妈妈的事时,为什么从没提过布莱克!”
继续谈论布莱克显然不是罗恩的本意。
“或者我们可以玩一盘象棋,”他忙说,“或是高布石。珀西留了一副——”
“不,去海格那儿。”哈利坚决地说。
于是三人从宿舍拿了斗篷,爬出了肖像洞口。守门的爵士破口大骂道:“站住,决斗吧,你们这些黄肚皮的杂种!”
他们走下空荡荡的城堡,出了橡木大门。
他们在草坪上慢慢走着,在细粉一般晶莹的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
袜子和斗篷的下摆都湿了,还结了冰。
禁林看上去仿佛被施了魔法,每一棵树都银光闪闪的,海格的小屋看上去像一块撒了糖霜的蛋糕。
罗恩敲了敲门,没人应声。
“他不会出去了吧?”赫敏说,她裹着斗篷直打哆嗦,今天非常冷。
罗恩把耳朵贴到门上。
“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他说,“听——是牙牙吗?”
哈利和赫敏也把耳朵贴到门上。小屋里传出一声声低低的、悸动的呻吟。
“难道是海格……牙牙……他怎么能这么做?”
罗恩最近从MMB上看了某种奇奇怪怪的杂志文章,所以听到这声音第一个便想到了……那种事,呃……就是奇奇怪怪的事。
哈利也受他的邀请看了那文章,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后又白了。
“不会的,你瞎想什么!”
“那……要不要去叫人来?”罗恩紧张地问,随后打了个寒颤,“我有点不敢进去。”
“海格!”哈利捶着门喊道,“海格,你在里面吗?你在做什么?”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门吱呀着打开了。
海格站在那儿,眼睛红肿,泪水啪哒啪哒地打在他那皮背心的前襟上。
“你们都听说了?”他低吼道,一把搂住了哈利的脖子。
“呃——”哈利一个没防备,差点死过去。
而站在他身边的罗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海格,很怕他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
海格的身躯至少是常人的两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赫敏叫了呆呆的罗恩过来帮忙。
哈利差点被海格的重量压垮,幸亏罗恩和赫敏及时抢救,一边一个扶住海格的胳膊,把他搀回了屋里。
海格顺从地被领到一把椅子上,一下扑到桌子上,不可收拾地哭了起来。
泪水亮晶晶地流了满脸,滴到他那蓬乱的胡子里。
“海格,到底怎么啦?”赫敏震惊地问。
哈利发现桌上摊着一封公文样的信。
“这是什么,海格?”
海格的哭声更响了,但他把信推向了哈利。哈利拿起来念道:
亲爱的海格先生:
关于发生在您的课堂上鹰头马身有翼兽袭击学生一事,经进一步调查,我们接受了邓布利多教授的担保,相信在这一令人遗憾的事件中您没有责任。
“那不是没事了吗,海格?”罗恩拍着海格的肩膀说。但海格仍在哭泣,他挥了挥他的巨手,要哈利再往下念。
但我们不得不对该鹰头马身有翼兽表示担忧。我们已决定支持卢修斯·马尔福先生的正式投诉,将此案提交处置危险动物委员会。开庭日期定在4月24日,届时请您携带鹰头马身有翼兽前往该委员会的伦敦办事处报到。在此期间,鹰头马身有翼兽应妥善拴系隔离。
谨致衷心的问候……
“哦,”罗恩说,“可你说过巴克比克不是一头作恶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呀,海格。”
“我相信它不会有事的。”
“你不知道处置危险动物委员会的那些家伙,”海格哽咽道,用袖子擦着眼睛,“他们专跟有趣的动物作对!”
海格木屋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哈利、罗恩和赫敏迅速转过身。
只见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躺在屋角,大声咀嚼着什么血淋淋的东西,血流了一地。
“我不能把它拴在外面的雪地里!”海格哽咽着说,“孤零零的。在圣诞节里!”
哈利、罗恩和赫敏面面相觑。
他们从没完全赞同海格对他所谓“有趣的动物”的看法,这些动物别人会称之为“可怕的怪物”。
然而,巴克比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危险。
实际上,按照海格通常的标准,它真算得上是很可爱的。
嗯,很可爱!
“你必须准备充足有力的辩护,海格。”赫敏坐了下来,把手放在海格粗大的胳膊上,“我相信你能证明巴克比克是安全的。”
“没有用!”海格抽泣道,“处置委员会的那帮魔鬼,他们都是受卢修斯·马尔福指使的!都怕他!如果我败诉了,巴克比克——”
海格迅速用手指在喉咙处划了一下,发出一声长号,又一下扑倒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
“卢修斯·马尔福?”罗恩皱眉问道:“他不是正在被通缉吗?”
“一个通缉犯的投诉也会被魔法部所认可?”他大声质问道:“凭什么?”
“邓布利多怎么说呢,海格?”哈利说。
“他已经为我做得太多了,”海格呜咽道,“他手头的事也够多的,要把摄魂怪挡在城堡外面,还有小天狼星就藏在附近——”
罗恩和赫敏立刻看了哈利一眼,仿佛预料到他会责备海格没有告诉他布莱克的真相。
但哈利不忍那么做,因为他看到海格是那么难过,那么恐惧。
“听我说,海格。”他说,“你不能放弃。赫敏说得对,你只需要一场有力的辩护。你可以让我们做证人——”
“我看到过一个鹰头马身有翼兽发狂的案子。”赫敏动着脑筋,“鹰头马身有翼兽被开释了。”
“我去帮你查一下,海格,看看经过是什么样的。”
海格哭得更响了。
哈利和赫敏求助地望着罗恩。
“呃——我去冲杯茶好吗?”罗恩说。
哈利瞪了他一眼。
“每次有人难过时,我妈妈总是这么做的。”罗恩耸耸肩,咕哝道:“要我说,还不如把卢修斯·马尔福揪出来,是他在搞事。”
终于,在听了许多帮忙的保证,还有一杯热腾腾的茶摆在面前之后,海格用桌布那么大的手帕擤了擤鼻子,说道:“你们说得对。我不能崩溃,必须振作起来……”
猎狗牙牙怯生生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把脑袋搁在海格的膝头。
“我最近不大正常,”海格用一只手抚摸着牙牙,另一只手抹了把脸,“担心巴克比克,而且没人喜欢我的课——”
“我们喜欢!”赫敏当即撒了个谎。
“是啊,你的课棒极了!”罗恩说,在桌子底下把中指和食指交叉在一起,“呃——弗洛伯毛虫怎么样啦?”
“死了。”海格哭的更大声了,说,“莴苣吃多了。”
“哦,真糟糕!”罗恩说,嘴唇在颤抖。
“还有那些摄魂怪让我感觉特别糟糕,”海格说着,猛然打了个激灵,“每次我想去三把扫帚喝酒都要从它们跟前经过。好像又回到了阿兹卡班——”
他沉默了,大口喝着茶。
哈利、罗恩和赫敏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们从没有听海格讲过他在阿兹卡班短暂的关押经历。
停了一会儿,赫敏小心翼翼地问:“那里是不是很可怕,海格?”
“你不知道,”海格轻声说,“从没到过那样的地方。”
“我以为自己要疯了,脑子里总是想着可怕的事情……我被赶出霍格沃茨的那天……我爸爸去世的那天……我被迫让诺伯离开的那天……”
他眼里噙满了泪水。
“过一阵子你就想不起自己是谁了,根本看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我曾经希望就在睡梦中死掉……他们把我放出去的时候,真好像获得重生一样,一切全都想起来了。”
“那真是世上最美妙的感觉。要知道,摄魂怪可不乐意放我出来。”
“可你是无辜的呀!”赫敏说。
海格哼了一声。
“那关它们的事吗?它们才不管呢。只要有几百个人关在那儿,好让它们把所有的快乐都吸走,它们才不在乎谁有罪谁没罪呢。”
海格又沉默了片刻,盯着他的茶。然后轻声说道:“我想把巴克比克放走……想让它飞走……”
“可是你怎么向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解释说它必须躲起来呢?而且——我很怕犯法……”
他抬头望着他们,泪水又流下了面颊,“我不想再回阿兹卡班。”
“这件事必须告诉大卫。”
哈利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赫敏说道:“卢修斯·马尔福的投诉不应该被魔法部所接受,他父亲是魔法部高级副部长,一定有办法。”
“对了——”赫敏也瞪大了眼睛,道:“这件事是不是太巧了?”
“我是说卢修斯·马尔福重新活动,魔法部的打击队怎么可能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