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摇了摇头:“此事,关系到一位故人的下落,须得当面请教鹊斛道友才是。”
明虚真人沉吟片刻,道:“既如此,容我先去知会一声,还请道友稍待片刻。”
方平点点头:“有劳明虚道友。”
明虚真人匆匆离去,临行前还不忘叮嘱方岩等弟子一声,让他们好生招待贵客,万不可怠慢。
这一等,就是整整小半个时辰。
方平在迎宾殿内,灵茶都喝了一壶,这才等到明虚真人归来。
好在,他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鹊斛道友同意了,请无尘道友移步后山一叙。”
………
罗湖宗后山,一座幽静的洞府中。
洞府依山傍水,中间还以法力搭起了一座竹庐。
竹庐不大,掩映在翠竹之间,门前有一方小池,池中几株白莲正在盛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盘膝坐在池边,手持钓竿,却不见鱼线入水,分明是在垂钓心境。
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气血晦涩衰弱,显然已是风烛残年。
但他的眼神却极为清亮,不经意间露出的雄浑法力气息,证明这位老者并非寻常之辈。
这也不足为奇,毕竟是能从当年的元始宗遗址中全身而退。无论是运气还是实力,都不可能太过寻常!
明虚真人将方平引到竹庐前,便识趣的找了个理由告辞。
“神火宫客卿无尘真人,见过鹊斛道友。”
执礼的同时,方平也在隐晦的探查着这位老者。
鹊斛真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尘真人?可是东华法会首日斗法时,大出风头的那位?”
明虚,在消息灵通这方面,你连这样一位寿元无多、闲云野鹤的老者都不如!
方平在心中腹诽了一声,口中道:“鹊斛道友所言不差。”
鹊斛真人点了点头,放下钓竿,示意方平在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你方才说,要打听一位故人的下落?不知是哪位故人,跟老朽又有什么关系?”
方平神识扫过四周,传音道:“数百年前,道友似乎曾跟青阳真人等修士,联手探查过一处上古大教遗址。不知道友能否告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那上古大教内,又是何等情形?”
上古大教遗址!青阳真人!
听到这两个尘封已久的词汇,鹊斛真人瞳孔微缩,握着钓竿的手也轻轻一颤。
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淡淡道:“青阳真人?老朽并不认得此人。虽不知无尘道友是从何处听说,但多半是弄错了。”
方平眉头微皱,道;“我既登门,自有十足把握。元婴家族连家的上代家主,鹊斛道友,弦歌坊市万器轩的主人,还有……”
他将当初同行的其他元婴修士姓名挨个报了一遍。
鹊斛真人心头一沉,没料到方平竟然查到了这么多。
默然数息后,他改口道:“既然无尘道友这么说,想必数百年前确有此事。不过,老朽已经老糊涂了,实在记不清楚当年事,怕是要让道友失望了。”
见鹊斛真人态度顽固,方平只觉得有些头疼。
他郑重道:“鹊斛道友,此事跟我有莫大关联,还请道友如实相告。当然,我也不会让道友白白告知这等密信,愿意送上一份厚礼……”
鹊斛真人摇了摇头,打断了方平的话,语气平淡却坚定:“老朽说过了,不记得。数百年前的事,老朽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无尘道友请回吧。”
方平心中暗暗叹息。
这位鹊斛真人的反应,分明是知道很多,但根本不愿说。
他最后尝试道:“我观鹊斛道友寿元不多,巧的很,我在东华法会上,重金求购了一枚最多可延寿百年的【九炼驻寿丹】。若道友肯如实相告,我愿将这延寿灵丹无偿相赠!”
九炼驻寿丹!
鹊斛真人既然听说过东华法会上的事,以其消息灵通,当然也听说过这种四阶灵丹之名。
他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的紊乱,显然并非毫无心动。
但最终,鹊斛真人还是开口道:“无尘道友不必多言。”
他起身背过手去,望向远处的湖面,语气中多了一丝疲惫。
“对那桩旧事感兴趣的,不止道友一人。当年,老朽曾被逼过发下誓言,绝不告诉任何人。如今,老朽已是将死之人,只想清净度日,不愿再提旧事。无尘道友若是为论道访友而来,老朽倒还可以跟道友交流一二。若只为打听当年事,那便请回吧。”
方平沉默片刻,起身拱手。
“既如此,容无尘告辞。他日若道友改变心意,可随时传讯于神火宫。”
鹊斛真人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方平转身离去,走出竹庐时,隐隐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
“无尘道友这就拜访完了吗?”
见方平这么快就现身,并未离去,而是就守候在洞府外的明虚真人,脸上不由闪过几分讶色。
这一进一出,连盏茶功夫都没到,便是话不投机,也不至于这么快啊!
“只是确认一事而已。”方平不欲多说。
见状,明虚真人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免得惹怒了这位神火宫客卿。毕竟就在刚刚,他已经从弟子那里打探到了最近的情况,知晓了这位无尘真人的厉害。
在明虚送行下,离开罗湖宗。
重新放出紫铜天梭,方平一边驾驭飞梭,一边皱眉思索起来。
他来之前,有想过鹊斛真人不会如实相告的可能。但却没料到,对方的态度如此坚决,连自己给出九炼驻寿丹这等延寿宝丹,都完全没有通融之意。
而且,鹊斛真人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也不得不让深思。
不止一人找过他!
都有谁呢?
青阳真人之子青度真人,大概率来拜访过。
其余人,可能有其他参与者的后辈,但也不排除另有强者意外得知此事,对上古大教元始宗遗址起了兴趣。
对方平而言,这还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好在那玉虚山秘境没办法随意出入,不然的话,就算元始宗遗址内真的还有什么机缘,亦或是跟元鼎有关的线索,只怕也早已被其他强者搜刮一空了,根本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有用之物。
“幸好,除了这鹊斛真人外,还有一位当年的亲历者!”
方平目光幽幽,稍稍调整紫铜天梭飞行的方向,动身赶往了东华洲最负盛名之一的弦歌坊市!
希望,那位万器轩的主人能稍微好说话一些,不要再让他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