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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1章 丝毫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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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书记。”

    过了几分钟,苏木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沉重。

    “我在西北的时候,处理过一个案子。”

    “一个小县城的建设局长,官不大,胃口不小。”

    “几年工夫,贪了八百多万。”

    “八百多万啊,在那个国家级贫困县,够所有贫困户吃三年的救济粮。”

    “他那些钱,有的藏在老家猪圈的夹墙里,有的存在亲戚的名下,还有的买了金条埋在院子里。”

    “被抓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放过他,说他上有老下有小,说他是一时糊涂,说他会改。”

    苏木转过身,逆着光站在窗前,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擦拭过的星星,在昏暗的光线里发出灼热的光芒。

    “我当时就问他,那些被你克扣了工程款的包工头,那些因为楼房质量不合格而无家可归的拆迁户,那些因为你贪污而拿不到工资的工人,他们就没有老小吗?”

    他们就不需要养家糊口吗?”

    “他听了之后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抖。”

    他走回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程路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午后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刻出深深的棱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雕塑,坚硬而执拗。

    “那个案子办完之后,当地老百姓放了一挂鞭炮。”

    “不是那种小挂的,是那种铺满整条街的大地红,响了足足五分钟。”

    “我站在县政府门口,看着那些满脸皱纹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拄着拐杖的伤残工人,他们眼里有泪,脸上有笑,嘴里一遍遍说着青天大老爷。”

    “程书记,你可能觉得这种称呼很可笑,很封建,很落后。”

    “但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翻涌的情绪:“我觉得我做的所有事,受的所有委屈,得罪的所有人,都值了。”

    “那五分钟的鞭炮声,比任何嘉奖令、任何表扬、任何升迁都让我觉得值得。”

    “因为我知道,那些老百姓是真心的,他们不是在做样子,不是在拍马屁,他们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这个世上,还有人愿意替他们做主。”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您说我是为了显示自已厉害,是为了杀鸡儆猴,是为了让静海的官员怕我。”

    “我不否认,我确实想让他们怕我,不是怕我这个人,是怕谠纪国法,是怕贪污受贿的后果。”

    “如果每一个官员在伸手之前,都能想一想被查处的下场,都能想一想那些被他们坑害的老百姓,那这个怕,有什么不好?”

    “如果怕能让他们管住自已的手,能让那些本不该属于他们的钱留在国库里,能让那些工人按时拿到工资,能让那些孩子有学上、有饭吃,那我宁愿他们怕我,怕得要命!”

    程路刚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有些不稳,茶水在杯子里晃动,映出他微微变形的脸,那张脸上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干脆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力握紧,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正在溜走的东西。

    苏木看着他,目光里的失望像潮水一样蔓延:“您刚才问我,是不是没听懂您的话。”

    “我听懂了。”

    “您让我等,等三峰的事情解决,等静海化工和金河医药的事情提上日程,等您和石市长的关系稳固,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是程书记,我等到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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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折返回来,嗡嗡作响。

    ““明州的时候,他们也让我等。”

    “等张文鑫的案子查清,等各方关系理顺,等上面的态度明朗。”

    “如果我听话继续等下去,结果会是什么?”

    “我会等到的是张家的打压,等到的是被调离明州,等到的是张文鑫的那些同伙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他们换了单位,换了身份,甚至换了名字,继续吃着公家的饭,拿着老百姓的钱,过着优哉游哉的日子。”

    “而那些被他们坑害的人呢?”

    “有的还在上访,有的已经放弃了,有的……已经不在了。”

    “所以我没有等!”

    “我在电视台逼着叶省长把张文鑫的事情公之于众,结果呢?”

    “张文鑫死,而我……调离明州来了静海当了这个正斜竹溪!”

    “但是,我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

    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压迫感却像实质一样扑面而来。

    “您说车学进是石市长的心腹,现在动他会影响团结。”

    “可您想过没有,那些被车学进害得吃不上饭的工人,他们等得起吗?”

    “那些因为三峰建筑偷工减料而住在危房里的人,他们等得起吗?”

    “邓世泽已经死了,不论他的对与错,他的老婆孩子现在还在被人跟踪、被人威胁,他们还能等多久?”

    “程书记,您告诉我,他们还能等多久?”

    程路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以为我不恨那些蛀虫?”

    “你以为我愿意跟他们虚与委蛇?”

    “苏木,你太年轻,太理想主义了。”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不是你想查谁就能查谁的。”

    “车学进在静海经营了多少年?”

    “十五年!”

    “十五年是什么概念?”

    “他从一个科长爬到副市长,手底下养了多少人?”

    “他的关系网有多深?”

    “他背后站着多少人?”

    “你查他一个,会牵出多少人来?”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后果是什么?”

    “你付得起这个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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