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返本归元、魂归冥冥的宁远对八卦炉外的一切一无所知。
女娲娘娘感念他为妖族如此费心,临走时将一道清光相赠,助他开悟造化至理。
那清光化作一朵二十四品造化青莲将先天真一之炁托起,顶上又有造化道果随甘露降下,更有穿梭时光所得宙光真水环绕,裹着一尊灵神育化法体。
此炁近乎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
此先天真一之炁,乃道之根也,气之始也,命之所系属,众心之主也。
其无视无听,守持魂神,法身藏魂魄神,魂魄相合,神形相依。
其大,不可以寰宇相容;其小,不可以毫芒相比。故遁入无何有之处,既在此处,又不在此处,更在道中,又不在道中。
宁远一缕心光乍现,二十四品造化青莲台上法身跌迦而坐,万缘难沾身,凝神定息导引生机。
其一意归于玄关之中,待乎功德圆满,便有天气自紫府下降,地气由丹田上升。
二气会于绛宫合作青蒙蒙白炁,与那一道先天真一祖炁纠缠。
转瞬之间,神畅意通,那一缕心光下降,倏而如宝珠坠下玄关,形如金丹,光华晃耀。
即运祖炁,氤氲弥满,黄芽生发,作成五色轮转,复又攒作一道玄玄之气直冲灵台玄关!
此一升一降,恰似天地玄黄交感之状。
二气混合,便有无音惊雷震动,五色光华随先天真一祖炁游走,使杂想不生于心,万神自注于体。
法身双眸微开一线,觉渐次有光。直至眉中灵神出入之窍穴,如有日月光绽出,隐隐而有形。
三百六十骨身神,千二百形影神,万两千精光神齐备,皆随一灵真性出入,如星斗光芒罗络诸气。
存神已定,变化陡生!
观照鼻窍,恍兮若有,忽兮似无,虚极静笃之中,神机动焉。
两道虚白之气自鼻窍喷出,似龙蛇游走,辟开晦暗混沌,复又洞开耳窍,闻天音奏响。
宁远眼明心亮,张口吞下那枚造化道果。
眼鼻口耳七窍已通,宁远总算自无识无想的浑噩中脱离,能见能言。
这尊造化古神法身幽微精妙之处却比清虚帝君、火德星君等胜过数筹,饶是宁远道行已足,一时片刻却也不得圆满。
且这造化之道本无止境,想要彻底圆融也非易事,倒也不急于一时。
宁远又去看此番证道得天道所赐的先天重宝,只见一挂长河不知来处也不知所终,法眼观照,却见这无有尽头的宙光真水中有一尊四棱双耳玉瓶显现,取用宙光时辰灵韵成就先天灵禁,更添许多底蕴。
说是玉瓶,却又像是鼎、壶、杯、碗等物。
这灵宝与宁远气机相感,只将宙光真水收了,落在宁远身前。
宁远细细端详片刻,心中一动,暗自称奇。
这玉瓶显然是一件难得的先天灵宝,只却非是天道为贺他成道所赐,而是宙光本源所赠。
其应时辰而成,可生宙光真水,一滴落下便是数万载光阴流逝!
对真正与天地同存的道果古神而言,这宙光真水与寻常雨露倒也无甚区别;可若落在尚未证道的仙神身上,饶是玉虚金仙、蛮荒妖圣、天庭神君,也难逃精光枯竭、神焦魄散之厄,可称寿终正寝。
此外便是对草木生发颇有神效,便是蟠桃、人参果这等先天灵根也受益匪浅,不必空耗千万载便可成实。
这灵宝效用怎的似曾相识呢?
宁远心念一转,便想起某位很是识时务,时常将众人护至身前的修士,不由会心一笑。
可依照常理,成就道果之辈皆可得天道赐宝,如何这回就有例外?难不成是天道将这福利贪墨了去?
正疑惑间,忽见乾坤倒转,俱胝佛母立于虚空拈花一笑,将一面毫光大放的宝旗赐下。
“且去,且去,宙光灵识将散,再不快些你怕是回不去了。”
“至于旁的,你日后自会知晓。”
说罢,佛母弹指轻叩,不待宁远发问便要将他送回彼时。
宙光本源能启开灵识成就有情众生,全赖宁远所化先天真一祖炁加持。
如今宁远得道,先天真一祖炁重聚,宙光本源灵识便无以为继,只如电光石火、雾露泡影,转瞬将逝。
只是凭宙光玄妙,这一瞬也只如百年千载,不可以常理推断。
去路比来路容易些,宙光在宁远面前自发分开,从中走出个银瞳墨发的少年人来。
这少年模样只能称得上一句平平无奇,他衣冠瞬息万变,一时是高冠广袖,一时是修身长裤,唯有那张平凡的脸始终一成不变。
宁远却为之驻足,郑重施礼。
他能回到紫金炉中完成时间闭环,自身的筹谋应变自是难得,可在其中最为无辜的却是宙光本源所生灵识。
平白来世上走一遭,不知他又作何感受?
少年人似是知晓他心中所想,莞尔道:“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贫随富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
宁远无言,却见少年人同样深施一礼:“石火梦身,虚幻不真。既然总归是要醒的,又何必担忧害怕?平白空耗光阴?能得这一场好梦,我已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在此谢过!”
宁远只得叹道:“你这般坦然,倒教我不知如何自处了。只实在不必谢我,你不怪我强令你走这一遭便好。”
少年人不答,只道:“我本有桩要紧事需得警醒你,只可惜难宣之于口,这般说来反倒让你更添烦恼。既如此,不如就算是我们扯平了?”
见宁远点头应下,少年人面上笑意更盛,指向宙光中一处黝黑漩涡。
“便从此处去,先助你那兄弟脱劫罢。”
宁远闻言微愣,这处时间节点先于道标烛九阴所在的现在,是东华为十太子血祭的射日箭所伤之时。
思及他先前所说不能言,难道正应在此处?
少年人银眸似雪,宙光卷来,便如春临大地,默然化去。
宁远目送他回归本源,良久无言。
宙光波澜乍起,催促宁远快些脱离此处。宁远也不欲久留,当下踏入那出漩涡,就此自宙光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