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虎顺着话茬说道:
“这是蔡乡长您自已家里的事儿,我一个外人确实不该多嘴。不过,我窦某人就是想交您这个朋友。”
“我知道,现在可是您谋求上位的关键时期,到处都需要打点。您要是在这期间遇到什么困难,别的不说……只要资金上需要支持,您一句话,我窦虎一定责无旁贷。”
这就是赤裸裸的资本拉拢了。
对此,蔡家强的反应依旧很平淡,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甚至连个承诺都没给,只是转身快步走到唐光磊身边,一把架住还有些魂不守舍的唐乡长,费力的将他塞进了帕萨特的后排座位里。
把唐光磊安顿好后,蔡家强关上车门。
但他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又一路小跑了回来。
这一次,蔡家强的态度明显好转了一些,脸上甚至挂起了几分和煦的笑容。
他走到窦虎面前,笑呵呵的拍了拍窦虎的胳膊,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窦总。关于莲城乡投资建厂的事儿,之后您还是要和唐乡长多培养培养感情,多联系。他毕竟是一把手。”
接着,蔡家强话锋一转:
“至于我嘛。既然是朋友了,之后有时间,您可以随时找我一起喝酒。但是,有一条规矩得立在前面,在我的酒桌上,只谈风月,不谈生意。”
此话一出,窦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呵呵一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明白,蔡乡长是个讲规矩的人。我记住了。”
窦虎嘴上应承着,心里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瞬间升起了十二分的忌惮。
蔡家强此刻的这番话,分明是在给他划线。
这是在警告他:以后在我面前,姿态放低一点。
我蔡家强不是唐光磊,我身上没那么多见不得光的弱点可以让你拿捏。
以后想要合作,可以。
想要送钱,也可以。
但必须是我蔡家强站在主导的位,你不能跟我提任何条件,更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至少在表面上,必须干干净净。
窦虎看了看蔡家强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暗暗咂舌。
这个蔡家强,平时在乡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说是副乡长,但成天跟在唐光磊屁股后面,端茶倒水的,看了看跟个小秘书差不多。
真没想到,骨子里居然是这么一个滴水不漏的狠人。
假以时日,这小子一旦得势,绝对比唐光磊难对付十倍。
蔡家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唐光磊的专职司机小周没在,开车的是乡政府车班的另一个年轻司机,小谭。
“小谭,开车,先送唐乡长回家。”蔡家强吩咐道。
“好嘞,蔡乡长。”小谭发动车子,平稳的驶向公路。
车厢里很安静。
蔡家强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内的后视镜,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坐在后排的唐光磊。
此时的唐光磊,像是一滩泥一样瘫在座位上,脸色惨白,眼神直愣愣的盯着手心里攥着的那把钥匙,嘴唇微微哆嗦着,连身上那股子酒气似乎都被冷汗给逼散了。
蔡家强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笑。
刚才在车外,他虽然站得远,听不清这两人具体在交谈什么。
但早就察觉到唐光磊的表情不对劲了。
平日里不可一世,贪得无厌的唐光磊,在窦虎面前居然露出了那种犹如待宰羔羊般的恐惧神情。
刚才蔡家强装作没放在心上,不看不问。
但此刻,以他的精明,早就猜出了个大概。
唐光磊八成是有什么把柄落在窦虎手里了。
县公安局大院,两辆黑色的桑塔纳警车一前一后驶入,稳稳的停在了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李全胜一脸冷峻的走了下来。
后座的车门也被拉开,谢长林被两名民警押着,脚步踉跄的走了出来。
一路上,这谢长林就没消停过,仗着之前谢安民出面保过他一次,在车里扯着嗓子喊冤,不停的质问李全胜凭什么随便抓人,是不是故意针对他。
可这会儿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口,看了看那庄严肃穆的警徽和进进出出穿着制服的警察,谢长林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劲儿瞬间就瘪了,整个人萎靡不振,连头都不敢抬。
李全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不喊了?喊了一路,嗓子累了吧?”
谢长林腿肚子打着转,以为李全胜要动手,吓得往后缩了缩。
李全胜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胆寒的压迫感:
“谢长林,你现在可还不能休息。关于你父亲意外死亡的事儿,局里需要你配合调查。”
李全胜慢条斯理的给他普法,直接将自已的抓捕行为合理合法化:
“现在,公安机关是对你依法进行传唤。但是,之前我们传唤你,你拒不到场,还找人求情拖延时间。这就说明,你主观上配合调查的意愿不大。”
“所以,针对你这种拒不配合的态度,我们只能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你听清楚了吗?”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滴水不漏。
李全胜把谢安民出面斡旋,争取来的七天守孝期,硬生生的定性成了“传唤不到场,配合意愿不大”。
这样一来,不仅程序上做得天衣无缝,哪怕是谢安民事后想找麻烦,也挑不出半点执法违规的毛病。
谢长林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像只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
“老孙。”
李全胜一扭头,把正从大厅里走出来的刑警老孙叫了过来,直接把人交接了过去:
“把人带进审讯室,先晾他一会儿。等我回来再亲自审。”
安排完谢长林,李全胜一分钟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要去拉车门,准备立刻开车杀回莲城乡。
抓谢长林只是个前奏,要想把这案子办成铁案,当务之急是去见姜澜说的目击证人,把口供砸实。
刚拉开车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熟悉的声音:
“李队,这么急风火燎的,干什么去啊?”
李全胜动作一顿,扭头一看。
只见接待大厅的玻璃门推开,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法医程雅楠,而另一个,竟然是休产假许久的赵家集镇委副书记,李若男!
最让李全胜感到诧异的是,李若男的怀里,正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
而程雅楠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正笑呵呵的逗着小家伙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