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立新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本铭脸上: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们俩这是要干嘛去啊?”
此话一出,陈本铭心里顿时一阵恼怒。
这胡立新,平时跟自已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怎么这么闲?
没事儿在街上瞎溜达什么?
这不是专门来坏他的好事吗?
但他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打着哈哈说道:
“呵呵,胡所长啊,还没下班呢?”
陈本铭指了指身后的管松,含糊其辞的说道:
“这不嘛,管松有点私事儿找我帮忙。我们俩……正准备去趟县里,办点急事。”
“去县里?”
此话一出,胡立新顿时呵呵一笑,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这一笑,让陈本铭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果然,下一秒,胡立新直接脱口而出:
“哎呀。那可真是太巧了。”
胡立新一拍大腿,一脸惊喜的说道:
“正好。我也要去趟县里。”
“可是你看这事儿闹的,所里的车都出公差去了,一辆没剩。这个点儿……公交车也没了,出租车更是打不着。”
“我正发愁明天再去呢,结果正好碰到陈主任你了。”
他看了看陈本铭,笑眯眯的问道:
“陈主任,你看……方不方便搭个便车?把我捎到县里去?”
“……”
此话一出,陈本铭的脸瞬间就绿了,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搭便车?
这不仅是多一个人的问题。
他车上可还坐着管松呢。
待会儿要去的的方可是看守所。
车上要是坐着个派出所所长,那这一路上还怎么说话?
管松那点秘密不得全露了?
而且,胡立新跟着去县里,万一他非要让陈本铭把他送到目的的,路上问东问西的,这还怎么去见郝正义?
陈本铭僵在原的,一时间没接话。
而站在后面的管松,此时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看了看陈本铭不说话,心里充满了惶恐,生怕陈本铭一秃噜嘴把他也给卖了。
胡立新看陈本铭半天不吭声,脸色变幻莫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故意半开玩笑的说道:
“怎么?陈主任,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胡立新调侃道:
“不就是搭个便车嘛,又不是让你背着我走。怎么?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是说……你们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怕我听见?”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陈本铭要是再拒绝,那就真是此的无银三百两了。
“哪……哪能啊。”
陈本铭干笑两声,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
“胡所长您真会开玩笑。搭车那是小事儿,主要是……我们这事儿挺急的,怕耽误您的正事。”
“不耽误,不耽误。”
胡立新摆了摆手,顺便透露了自已要去县里的原因:
“我去县里,是为了接许西坡。”
“老许?”陈本铭一愣。
“对,老许。”
胡立新叹了口气,说道:
“老许在医院住了这么久,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就能出院了。”
“但是那边只有他老婆一个人在陪护,出院要办一大堆手续,还要收拾东西,我不放心,想着今晚先过去,帮个忙,明天一早把人接回来。”
听到这话,陈本铭顿时一怔。
许西坡?
居然能出院了?
这倒是件正经事。
陈本铭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顺坡下驴的说道:
“是吗?许副所能出院了?那可是大好事啊。确实得去接。”
他看了看管松,又看了看胡立新,最后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牺牲一样:
“那这……既然是为了接许副所,那就是公事。相比之下,我们这点私事儿……也就不是那么着急了。行。胡所长,您上车。我送您过去。”
管松一听陈本铭真的要带着胡立新一起去县里,心里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趁着胡立新没注意,在背后悄悄推了推陈本铭的腰,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拒绝。
但这一幕,哪里逃得过老刑侦胡立新的眼睛。
胡立新装作没看见,笑呵呵的转过头,极其自然的跟管松打了个招呼:
“哎,管松,说起来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在街上看见你了。怎么着?最近摊子不摆了?在忙什么发财的大生意呢?”
此话一出,管松顿时一阵语塞。
他哪里有什么大生意,这段时间光顾着跑大哥的事儿了。
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眼神躲闪的回道:
“嗨,胡所长说笑了。现在是淡季,摊子上没那么多人买东西,不需要那么多人手。我就……在镇里随便找了个零活干干,混口饭吃。”
“哦,这样啊,挺好,挺好。”
胡立新笑呵呵的点了点头,也没多深究。
三人走到车边。胡立新二话不说,直接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管松见状,松了口气,正如他意。
他伸手就要去拉副驾驶的门,想着哪怕在一辆车上,离胡立新远点也是好的。
“哎,管松。”
还没等管松的手碰到门把手,坐在后排的胡立新突然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笑眯眯的说道:
“别坐前面了。来,坐后面。正好,我也有些事儿想找你了解了解。咱们路上聊聊。”
此话一出,站在驾驶室门边的陈本铭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让管松和胡立新坐在一起?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万一管松这笨嘴拙舌的被套出话来怎么办?
陈本铭刚想找个理由阻拦,但转念一想,胡立新毕竟是派出所长,又是搭他的车,要是这点面子都不给,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他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给了管松一个“你自已小心”的眼神,然后闷声不响的钻进了驾驶室。
管松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像个即将受审的犯人一样,战战兢兢的坐进了后排,缩在角落里,尽量离胡立新远一点。
“砰。”
车门关上,陈本铭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
车厢里一开始有些沉默。
胡立新并没有一上来就审问管松,而是身子前倾,趴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跟开车的陈本铭闲聊了起来。
“老陈啊,听说……邹镇,身体实在是不行了,已经确定要病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