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涛坐在旁边,一直在观察郝正义的脸色。
一看他那迟疑不定的样子,就知道这老哥们儿是动心了但又不敢拿。
“咳咳。”
祝涛咳嗽了一声,笑呵呵的打破了沉默:
“老郝啊,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都说了,这都是知根知底的实在亲戚,要是真有什么风险,我能把你往坑里带吗?”
说着,祝涛借着桌布的遮挡,手底下动作极快,一把抓起那张银行卡,顺势就塞进了郝正义的裤兜里,根本不给他推辞的机会。
“拿着!放心拿着!”
祝涛凑近了些,指了指一脸紧张的管松,开始打感情牌:
“管松这个人,我了解。他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他从小无父无母,那是跟着高黑田屁股后面混饭吃才没饿死的。现在高黑田进去了,他是知恩图报,想要尽这一份忠义,去送送行,交代交代家里的后事。”
祝涛拍了拍郝正义的膝盖:
“这点小小心愿,咱们作为父母官,在原则允许的范围内,是不是也该……稍微满足一下人家?”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合情合理,既消除了郝正义的顾虑,又给了他一个收钱的道德台阶。
郝正义摸了摸兜里那张硬邦邦的卡,心里那点不安终于被贪婪和“情义”给压下去了。
人家帮他解了围,又出手这么大方,这要是再拒绝,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他沉思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行。”
郝正义终于松了口,他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道:
“正好,后天上午,县局要抽调大部分警力去配合县里,迎接上面下来搞文明城市评定的领导。到时候,所里人少,也没人注意……”
他抬起头,给了管松一个确切的时间:
“后天上午,十点。你直接来侧门找我。我给你安排……半个小时的时间。”
“哎呀!谢谢!谢谢郝所长!”
此话一出,管松激动得差点站起来鞠躬,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这二十万,总算是没白花!
郝正义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副“我很给面子”的模样。
酒过三巡,夜色已深。
祝涛看了看时间,主动表示已经叫好了代驾。
“老郝,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咱们……撤吧?”
“走!”
两人告别了千恩万谢的陈本铭和管松,晃晃悠悠的上了祝涛的车。
代驾司机熟练的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中的街道。
车厢里,酒气弥漫。
郝正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手里还下意识的摩挲着兜里那张卡。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睁开眼,侧头看了看旁边的祝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祝啊。”
“嗯?”
祝涛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啊?”
郝正义眼神玩味:
“咱们俩这关系,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吗?有话直说。”
他太了解祝涛了。
这家伙无利不起早,今天这么卖力的组局、帮腔,甚至还把陈本铭拉进来,肯定不仅仅是为了那一顿饭。
祝涛闻言,呵呵一笑,也没否认。
他看了一眼前排专心开车的代驾司机,然后从怀里的内兜摸索了一阵,又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他动作熟练的将卡塞到了郝正义的手里,压低声音说道:
“还是老郝你眼睛毒,啥都瞒不过你。”
祝涛解释道:
“探监这事儿……还有个人,也托我找找关系。就是……莲城乡蔡老二。”
“蔡老二?”
郝正义眉头一挑。
“对。”祝涛点了点头,“他儿子蔡宇不是也关在你那儿吗?这老小子急得不行,也想进去见一见儿子。”
祝涛指了指那张卡,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里面……有五万。是蔡老二的一点心意。”
“五万?”
此话一出,郝正义原本还算舒展的眉头,瞬间就拧在了一起,脸色也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他捏着那张卡,冷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和不满。
蔡老二这孙子,在莲城乡那是出了名的土财主,手底下见不得光的生意一大堆,又是赌场又是洗脚城的,平时在外面那是挥金如土,牛气得很。
这一点,不仅是祝涛知道,郝正义作为看守所所长,平时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自然也是门儿清。
现在倒好。
为了见自已涉嫌抢劫重罪的独苗儿子,这老东西居然只拿出来区区五万块钱?
要是放在平时,五万块也不算少了,郝正义能安排也就给安排了。
但正如俗话所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刚才人家管松,一个摆的摊的苦哈哈,为了见个没血缘关系的大哥,一出手就是十万!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而这个富得流油的蔡老二,居然这么扣扣搜搜?
这哪里是心意?这分明就是看不起他郝正义!
觉得他郝正义的门槛低,五万块钱就能随便打发了?
“哼。”
郝正义把那张卡在手里掂了掂,又随手扔回了祝涛的怀里。
“老祝,这钱……你拿回去吧。”
郝正义板着脸,语气冷淡的说道。
祝涛也是察觉到了郝正义的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郝正义这是嫌钱少,面子上挂不住了。
他连忙笑呵呵的打圆场:
“哎呀,老郝,别生气嘛。这个蔡老二确实是抠门,办事不讲究。我也就纯粹是帮他递个话,你要是觉得不合适……”
“不是钱的事儿。”
郝正义打断了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嘴脸:
“老祝,你也知道现在的风声有多紧。刚才答应了管松,那是因为人家有情有义,而且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
“但这个蔡老二……背景太复杂,他儿子案子又是县局重点盯办的。”
郝正义冷笑一声:
“要是这种违规探视搞得太频繁了,万一出了岔子,我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你回去给蔡老二递个话——”
“这几天不行!风头太紧!让他等着吧!等什么时候风声过了,什么时候可以了,我再通知他!”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钱不到位,免谈!
五万块钱就想让我担风险?让他蔡老二做梦去吧!
祝涛一听这话,当即就明白了。
郝正义这是心里有情绪了,是在拿管松那十万块钱做标尺呢。
不过祝涛也没打算多劝。
反正他也就是个中间人,好处费也没多拿,犯不着为了蔡老二去得罪郝正义。
“行!既然老郝你这有难处,那我就回绝了他。”
祝涛也不纠结,呵呵一笑,顺手把那张卡收了回来:
“那就让他等着吧!反正急的又不是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