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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江仙从镜中醒来,一路以来可谓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面对着满天仙神,苦苦守在镜中…整整两百年的孤寂,陆江仙甚至有了情感淡漠、道心如冰的征兆。
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玄谙】身陨,陆江仙没有什么怨祂的,反而多有感慨,心中戚戚,只是现实的危机太过靠近,让他来不及分心。
这一下见了这么个自己心心念念寻找的道人画像,没有什么端正威严、无边仙气,反而这样突兀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一时间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笑,已经被心中的悲苦所淹没…
与其说是激动影响了情绪,不如说是对方身上的那股亲切感,两人很可能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缓过了来,看向那画上的青衣道人。
道人已经盘坐在了地面上,托着下巴看他,面上虽然没有任何五官,却依旧能看出一点专注的模样。
见陆江仙抬头了,道人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松林,似乎想找点事来忙,可画中实在空旷,道人看了一圈,只能抬起手来驱赶蚊虫。
陆江仙好不容易提静下心来,一时又气笑了,摇了摇头,喃喃道:
“陆江仙?”
道人的手停在空中,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白衣男子一颗心好像终于安定下来了,轻轻吐了口气,眼中的神采锋利起来,毫不犹豫地道:
“玄谙——你可知晓?”
道人一怔,挠了挠脑袋,摇起头来。
陆江仙心中一凉。
他不知道眼前的青衣道人是怎样的存在——是当年那个青玄主、那个陆江仙的一缕印记,又或者是一点神妙,可既然能和自己对话,又明显具备清晰的记忆,那一定是当年那一位给自己留下的提醒。
‘祂…不知道玄谙…麻烦了…’
陆江仙一下皱眉,忍不住低声道:
“你既会用谶,怎么防不住小小的…”
他的目光一怔,那青衣道人已经端正了身子,很是标准地向他比了个中指。
陆江仙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被这道人气笑了,他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把自己两百多年没有做过的手势送了回去,却来不及多想,急切地道:
“你…外头的大事…你可知道?”
青衣道人听了这话,起了身,指一指左边,于是往后退了几步,蓄了力,快步往前冲,只见咻的一声,竟然越过了画卷,一个翻身,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双鞋落在地上。
陆江仙侧过脸来,目光迅速停留在正中间的那幅画上。
果然,那威武庄严的兜玄主身侧,青衣男子已经坠到了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两袖,大摇大摆地迈步向前,伸手去扯兜玄主的长袍。
可这一瞬,那长脸的道人竟然也活了过来,微微动弹,转过身去,不让他去碰,很是吝啬,青衣道人自然不允,两人拉扯了几回,青衣道人方才霸道地从人家的袖中翻出了一物。
却是一枚小小的青色玉牛角,握在道人手里,还不盈一掌,叫长脸道人气得一甩袖子,背对着青衣道人盘膝而坐了。
这青衣道人却不理会他,抬起手,做了个倾听的模样,陆江仙算是看明白了,低声道:
“既然有所了解…明阳之局…李氏可是你的设计。”
青衣道人点点头。
可仅仅是点头,那画卷上满满的清光就隐约有所削减,陆江仙立刻警觉起来,神识扫过,隐约感觉到画卷上神妙的流失,心中震动,暗骇道:
‘不好…’
他一瞬冷静下来,眼中再没有半分情绪,低声道:
“李乾元可救么,能用么?”
青玄道人顿了顿,旋即点起头来,可陆江仙还不曾欣喜,这道人复又轻轻摇头。
可青衣道人停下时,已有滚滚的青风升起,那图上的道人仿佛被狂风所卷,退出去几步,身影都黯淡了几分。
陆江仙心中暗骇,口中则低声道:
“牝水?”
这话响彻,道人似乎有了一分感慨,点头示意。
陆江仙心绪一沉,道:
“天霞如今仙威无限,可在你的度算之中?又有何等法门可以对抗…”
他这话落下,转动视线,最左侧的那一幅画上的紫黑色道人不仅仅是背对着外界了,竟然径直消失不见,避让不听。
而青衣道人只摇了摇头,摸了摸袖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明亮的八卦镜,亮给他看。
陆江仙沉默了一瞬,道:
“我如何取用太阴、太阳二道,如今只靠机缘,补全镜面…恐怕很难了,破局…还须更进一步…”
他如今太阴位格圆满,却仍然感应不到太阴果位,更遑论太阳一道!
那青衣道人似乎愣了愣,犹豫起来,祂侧过身来,走到了那棕黄色衣袍的道人身边,轻轻一拍,那袍子上的八卦便少了一角,竟被他夺去两卦。
霎时间,整片天地在他视野之中晃动起来,玄殿也好,香案也罢,一切被拉长凝结为一道黑线,消失在天边,种种景象一同如梦般逝去,天地之间仿佛只留下那青衣道人了。
随着景象被拉扯至天边凝成一个点,无穷的流光也从陆江仙的身后汹涌而来,奔向天边的青衣男子。
这里流光是无数的景象,或是帝崩于东,举世动乱,或是天倾地动,众生有泪,或是真螭陨落、九子分合,无数众生的血与泪,被拉扯成无数条线,从他的身侧如河流一般奔涌而过。
青衣道人越来越近。
直到那些景象通通没成天边的一个点,隔在两人之间的,只有茫茫的如同画布般的白。
一片雪白中,青衣道人迈出了一步,从历史之中走了出来,立在了天地之间,模糊的面孔清晰了。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庞。
可这张脸更加年轻,更加神采飞扬,面上充斥着没有冰冷、没有镇静,而有自如的潇洒,祂慢慢地靠近,一直走到陆江仙的面前。
陆江仙沉默了。
这位青玄道主举止跳脱,大类凡人,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的压力,可此刻天地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自己与他二人,那一袭青衣与洒脱的神色,突然给了他极其恐怖的压力。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神识自发感应,勾连上了那无所不在的仙器,试图看清周围的一切,可青衣男子仅仅是眨了眨眼。
祂抬起一根指头,轻轻放在了陆江仙的唇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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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
时间凝固了。
不见天地,不见太虚,不见远近,不见古今,一切的一切都被剥离在这一片空白无边的画卷之外,直到此刻,陆江仙才后知后觉地有了一种深刻的体会。
‘祂…是青玄主,终究是青玄主…哪怕只是一缕残念、一缕神妙。’
可青衣道人只是笑着看他,祂抬起手,现出自己的掌心,平放在身前,五指稍稍倾斜向下,亮出里头的图画来。
陆江仙低头去看。
那是一重卦:
上方阳爻有三,下方阴爻有三,如有一樽。
上乾下坤。
【天地否】。
这一刹那,好似有无穷景象在他眼前浮现,又好像是一晃而过,他望见了无边的霞光,幽幽的地冥,以及天地之间,上下不能,却越来越浓厚的阴阳之气。
这一卦闪动了一瞬,好像是黑暗中的一道雷霆。
紧接着,陆江仙感受到了无穷的风,这些风从天边的那一个黑点之中飞涌而来,无数景象重新从那个黑点之中回归,历史的景象重新倒流,形成了一股怪异的狂风,卷动了身前青衣道人的长发。
祂墨色的长发飘动,从陆江仙侧脸轻轻地一扫而过,不知何时,祂的身影也幻化为浓厚的青光,随着这奔涌的历史消散了。
上下左右已然空无一人,陆江仙静静看着一切景象从自己身后奔腾而过,大殿终于被拉扯而出,自己又重新站在了黑压压的屋檐之下。
寂静。
自己仍然注视着那三副画像,长脸道人侧身捻袍,黑紫色衣物的男子背身捏剑,而侧面那一幅青玄之画,依旧是空无一人,只有淡淡的青色轮廓。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那跳动的青衣道人、背身不语的长脸道人,好像是一场幻觉,殿中只有正中飘散的烟火,直直地通上云霄。
陆江仙却有些恍然。
‘上乾下坤…【天地否】。’
以他如今的道行,当然有所领悟。
‘否者,天地不交,阴阳背驰,此卦示意天地隔绝,无法交感,万物不同,闭塞不通,证者为人所扰,修者为人所塞…’
这无疑在指这片天地,陆江仙是看得懂祂的意思的,他现在闭上双眼,隐隐约约还能浮现出那一卦的模样,其中好像有无数玄机,要告诉他这片天地的不祥。
可问题就在此处:
‘告诉我这片天地有何用…我要的是答案,又不是谜面…’
他一下难以理解,脑海中仍有些空白,心中下意识地不安起来:
‘况且,【天地否】…又是天又是地的…真是不吉利。’
短短的沉默以后,陆江仙重新抬起头来,心中仍有些恍惚,神识扫过大殿,那上首的三道画卷已是凡物,没有半点神妙可言。
陆江仙心绪静下来,慢慢梳理着思路:
‘这画像之中,祂是留过手段的,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玄谙打乱,我本该在很久以前醒来,很快能找到此地,从中得到信息…’
‘会不会…按照原本的路线,我会先得到这一卦象,提前对这天地有所了解,不至于被人算计…甚至通过此卦看穿众多真君的安排,可如今我已经了解了十之八九了…’
他思虑至此,很快又将自己否决了,暗疑道:
‘也不对…画像上的青衣道人…是明显知道外界有大量与自己安排脱轨的迹象…’
这一番思虑,他真是一头雾水,眉头紧皱,可他已经在此殿中花了太多太多时间,下方的诸修已经越靠越近,还有不稳定的因素从旁窥测,自己不能继续耗在这里了!
‘那一缕武関遗产的神妙来源还未探查,如果不能及时了解其构造,甚至将其掌握,李绛淳十有八九要错过这大机缘…指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他叹了口气,把疑惑埋在心里,缓缓转身,身形猛然穿梭为光,浮现在殿门之前。
可就在踏出此殿的那一瞬,陆江仙猛地愣住了。
掌心一片冰凉。
他缓缓底下头,抬起手来。
陆江仙的掌心之中,一点点浮现出道道阴阳爻象!
那熟悉的痕迹好像已经刻画在他手上很久很久了,好像在他从镜中醒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伏在他手心,一直到今天才明亮,以至于他自己都毫无察觉。
而每一横的位置,都与那空白画卷天地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陆江仙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阵轰鸣,心中猛然明悟!
‘所以,他是我的过去,我也是那展示卦象的青衣道人…’
‘他在过去将卦象画在掌中了,如今的我自然也能看到…’
‘而且是不同的视角…’
他慢慢抬起手来,将掌心面向自己,当他自己注视这幅卦象时,五指向上,因为方向的颠倒,已然阴爻在上,阳爻在下。
上坤下乾。
【地天泰】。
那一道道爻相之中的含义顷刻颠倒,仿佛蕴含了无数阴阳交泰的至理,否极泰来,天地沟通,阴阳二气流转不息,证者得证,修者得修,藏匿其中的是无穷无尽的、阴阳流转的玄真至理!
这才是太阴玄藏!
根本不是什么观摩金性、观摩法身一点点得出来的皮毛,而是浩如烟海的,无上道行的无穷奥秘。
陆江仙的目光凝固了,欣喜、疑惑之余,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眼中明悟渐生:
‘祂的意思是…祂带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实现祂的答案,而是为了让我看到这个天地崩塌的一纪有竭…’
他抬起头来,回望那黑森森的宝殿、那一幅只有青色轮廓的画卷上,很快将目光回落到自己的掌心,口中喃喃:
‘而答案。’
‘仍在此刻的我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