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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又遇到了周旭。他……他没有变成石像。他是被一块石头，一块突然出现的好大的石头吸进去的。我看见那块石头在动。周旭被吸进去之后，石头变的更大了。”
“我没有停下来，我带着阮灵跑掉了。”
“可是，阮灵也死了”安远讲解着，嘴角抽了抽，露出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来。
他永远都记得那个时候——
从他踏入这里以来，一路上阮灵的身体，从脖子以下，早已全部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她整个人几乎仅有一张脸还保持着血肉的颜色。
这样诡异的造型，哪怕任何一个人看见了恐怕都会吓得当场跳起来，可安远没有。
因为那是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一起玩耍，一起上学，约定了长大要一起结婚的阮灵啊！
可她现在……只剩下一张脸了。
“阮灵……”安远的声音颤抖着，一路以来没有休息的狂奔早已夺去了他喉咙最后的水分，他现在的声音无比干涩，像是个破风箱般，十分难听。
“别哭。”阮灵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哭起来好丑。”
“我没有哭。”
“骗人。”阮灵的声音也极为微弱，似是这石化不仅是‘石化，，还在不断夺去她的生命般。
但她的嘴角还在努力往上翘，露出个苍白的、和煦的笑容：“你从六岁就开始骗我，但我从来没有告诉你，你骗人其实一点都不真，我一眼就看破了。”
安远说不出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跪在地上，把她牢牢抱在怀中。
然而……似是伴随着踏入这里，也似是伴随着’石化‘的终止，阮灵的生命也即将走向尽头。
可他还是抱着她的头。
她的身体太重了，他抱不动。
他只能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手捧着她的脸，好似这样能让她好受些。
“安远。”阮灵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好像……要违约了。”
“违约？”
“是啊，你忘记了吗？我们小时候……我不是答应过，长大了要做你的新娘吗？”
“那都是小时候了，当时我们不是在玩游戏吗？”
“是啊，我知道。”
“但我……没有拒绝哦。”阮灵的眼角慢慢淌下一点点晶莹，染湿了安远的衣襟，“我其实，真的，真的，很想做你的新娘哦。”
“你每次偷偷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你每次找借口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也知道。你以为你很聪明，其实你笨得要死。”
“阮灵……”
“让我说完。”阮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不然没时间了。”
安远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打断她。
“我也喜欢你。”阮灵说，“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比你知道的还要久。”
“我本来想等毕业的时候告诉你的。我想了很多种方式，写情书、发短信、在你课本里夹纸条……我想了好多好多，但每一种都觉得不够好。我想给你一个最好的、最难忘的、你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告白。”
她停了一下，泪水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结果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地方。”
“对不起啊，安远。我没能给你一个好的告白。”
“够了。”安远的声音在发抖，他把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紧紧地抱着，“够了。已经够了。”
“不够，还不够！”阮灵的声音已经轻得像一缕烟了，“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但我好像……没时间了。”
“你要记住我啊。”
“然后忘了我。”
“你要好好活着。”
“你要找到一个更好的女孩，你爱她，她爱你……你们要组成家庭……”
“不要忘了我。”
“不要记得我。”
她的声音愈发微弱了。
灰白色的物质逐渐向上，她的嘴唇正在变成石头。
从嘴角开始，灰白色一点一点地蔓延，像潮水淹没沙滩。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安远彻底忍不住了，他低下头，吻住了她正在石化的嘴唇。
然而这并没有任何作用。
石化还在继续。
灰白色的纹路继续蔓延，爬过她的脸颊，爬过她的鼻梁，爬过她的额头。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安远，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泪滴在自己石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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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最后仍倒映着安远的脸。
然后，那双眼睛也变成了石头。
安远抱着她的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
也许是几个小时。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他低下头。
阮灵的石像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从头顶开始，往下延伸，穿过额头，穿过鼻梁，穿过嘴唇，穿过下巴。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裂缝像蛛网一样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布满了整张脸，整颗头，整座石像。
他竭力想要阻止，想要把她抱在怀里，想要留下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砰！”
一声清响，似是石像内部受力不均匀导致的应力爆发。
石像碎了。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小的烟尘在空气中飘散、坠落，落在安远的手上、膝盖上、衣服上。
安远跪在那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中间，身躯僵硬，还保持着怀抱着什么的动作。
但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
安远说完了。
他再次看向了窗外。
东方凛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点。
灰尘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里缓慢地飘浮。
过了很久，也许没有很久，只是安静让时间变慢了。
“这就是我所经历的一切。”安远露出个干巴巴的笑容来，“希望这些可以帮到你。”
“当然，帮大忙了。”东方凛将安远所说的一切全都听在耳中，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陡然锐利了起来。
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安远此刻所讲述的一切，对她来说当真是帮大忙了！
并且也难怪安远会彻底自闭。
青梅竹马当着自己的面变成了石像，又当着自己的面彻底爆炸，什么都没剩下……别说安远此刻还是个即将高考的青少年了，就算是成年人遭遇了这样的打击都不一定能够走出来，更遑论安远呢？
并且……
石像。
人变石。
石生人。
还有……
东方凛看向安远身上灰扑扑的烟尘。
石像进入调查局后会自发爆裂……
以上一桩桩，一件件听下来，东方凛几乎已经可以肯定——
确认是神降事件，这一点已经没有疑问了。
但还有两个问题没有答案。
第一，为什么安远能逃出来？
全班都石化了，只有他带着阮灵跑了那么远。
是他运气好，还是……他有某种他如自己一般的特质？
第二，在他讲述中，那个‘巨大的，会动的石头’是否就是‘青石’？
它在哪里？
是否还在青山中学附近？
不过这些都是东方凛后续调查中需要查明的内容，安远已经尽可能将自己所知的情报交给了他。
东方凛站了起来。
“帮大忙了。”他说，“你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