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寻找‘失我症’的踪迹并不难一般。
寻找到‘失我症’幕后的使徒也并不难。
或许是‘失我症’的效果太过明显无法隐藏,也或许是其幕后的使徒压根不在乎是否隐藏……当东方凛找到那幕后使徒的时候,她正在一座废弃的小镇里‘繁衍’。
那场面很难形容。
小镇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着上千人。
他们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微笑,平静,像在享受一个美好的午后。
可东方凛目光向着那边仅是粗略一扫,便发现他们无论是行为还是灵魂都已经表现出了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趋同性’。
那是‘失我症’的晚期体现。
这里与其说站着数千人。
不如说只有一个人。
东方凛目光向前,望向那个站在人群中心的女人身上。
她看起来很普通。
普通的五官,并不挺翘的身材,普通的衣着……一切谈不上丑但也绝对算不上美,属于那种放在人群中绝对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特征被汇聚在了同一副身躯之上。
乍一看上去,无论是气质、体质、气息……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表明她只是个正常、普通的女人。
如果不是“第三法”对灵魂波动的敏感,东方凛可能从她身边走过都不会发现。
但外界的表现有多么普通,在东方凛开启了“第三法”的灵魂视线后,她就有多么璀璨——漫天洋溢而来的灵魂微光在空中汇聚,共同组成了一条‘银河’般闪耀的河流。
在那星罗棋布,美轮美奂的河流之下。
是一位美的近乎无法形容的女子。
星空是她的背景。
旭日是她的衣裳。
日月之间的漫天霞光是她衣裳之上的点缀。
她仅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却好似天地之间一切‘美’概念的汇聚。
很难想象,‘普通’和‘美’这在特定条件下本该呈现出绝对对立的两个属性会在此刻共同汇聚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你来了?”‘灵魂银河’之下,静静矗立在那的女子忽地开口。
声音在现实显得极为普通。
但在‘灵魂视态’下却繁星点点,宛若天籁。
“我来了。”
“你不该来。”
“可我已经来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两人就这么在‘灵魂视态’之下遥遥对视。
两双眼眸在空中交汇。
此地却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东方凛没着急动手,反倒饶有兴致的看向身前的使徒。
“我很好奇……你的‘色欲’似乎与我以往遇见的‘色欲’使徒并不太一样。”
东方凛以往遇见的那些色欲使徒多是利用自身极高的魅力属性魅惑人或物,使其从心所欲。
但这位色欲使徒却表现出了近似‘常世显圣真君’的‘同化’、‘夺舍’性。
这让东方凛有些不理解。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
灵魂的微光在悄然间从周围逸散了开来,哈奥斯一个巨大的圆,缓缓将此地包裹入内……
‘常世显圣真君’曾当着东方凛的面给他留下了个坑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吃一堑还长一智呢。
东方凛自然不会犯重复的错误。
可奇怪的是——
许是不在乎,也许是当真没看见。
这位‘色欲’的使徒竟真的兴致勃勃地同东方凛解释了起来。
色欲使徒指了指周围那些灵魂已经完全一致的人们。
“你觉得‘色欲之罪’代表着什么?”
这是要‘论道’?
东方凛心中稍稍一思索,给出答案。
“追求生物本能的繁衍之欲,肉欲?”
“对,但也不对。”
“色欲是繁衍之欲,却不纯粹是繁衍之欲。”
“色欲是对肉体的快感欢愉,是对自我快乐的追求,是对‘我’与‘非我’的衡量。”
“如果硬要说。”
“那么‘色欲’之罪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还不等东方凛出言,色欲使徒立即开口道:“不知你是否听过一个故事。”
“我曾在一本名为《白鲸记》的书中看到。”
“原本来到捕鲸船上的人,都是为了各自的欲望。但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却都逐渐变成了只为狩猎白鲸的狂热分子。”
“你的意思是……”东方凛皱眉,他已经猜到了色欲使徒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如果那是真的的话,那么‘色欲’原罪,或许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就是‘色欲’。”
“更加准确的来说。”
“这本质上来看是对‘自我’的复制。”
“当思想完成传承,我与‘非我’拥有同样的认同。”
“那么如何界定‘我’与我呢?”
“是千秋易朽,世态易变的肉体?”
“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灵魂?”
“不!都不是!”
“是思想!”
“肉体会枯朽。”
“灵魂会腐败。”
“但思想,永垂不朽!”
“这就是我的‘色欲’。”
“是我的‘繁衍之罪’!”
东方凛沉默了一秒。
他想到了‘失我症’的前期体现——
最初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向往着美好的生活,向往着更好的世界。
而后随着自己的努力,不断肯定‘美好生活’这个理想。
可肯定的过程中,实际上也是在践行‘美好生活’祈愿。
而灵魂随着肉体、思想的主观而产生变化。
换言之——
所谓‘失我症’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病、瘟疫,或是对于他人灵魂的修改。
它只是……一种‘思想瘟疫’!
一种能够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心甘情愿去追求的‘美好明天’愿景。
只是……这个愿景也在让他们变得不再是他们。
是变成‘她’。
严格意义上来说,色欲使徒没有对于这个世界造成任何危害。
但从此刻起,在东方凛的眼中,她的危害程度却早已超越了那个企图献祭世界的白道祖——试想一下,若是等她的思想传播到了整个世界,所有的人类全部为了‘美好明日’的愿景而自己改变自己,自己追求自己。
那么在她的‘思想’传遍整个世界的情况下。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是否都可以视作‘她’呢?
那又是否可以说明……她已经‘吃掉’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类呢?
东方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一个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词。
伟业。
不会错了,这就是她的‘伟业’!
以‘吞噬’全世界所有人类为基础,奠定她登临更上一层的台阶!
可这个世界的人类全都变成了‘她’,那么‘神’还会出现吗?
‘神’不出现,自己又如何完成‘深渊’的任务呢?
甚至……
色欲使徒说:“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如果她真的是在用‘思想’繁衍——
那她此刻和自己的对话,是不是也是一种‘传道’?
自己在听她讲,在理解她的思想,在思考她的逻辑——
那自己,会不会也在被‘感染’?
要知道,平时遇见使徒自己应该早已动手了才对。
此时此刻固然是因前一世界‘常世显圣真君’的影响,让自己放弃了立即动手,转而等到‘封锁’完成。
可……前一世界的他是没有“第三法”,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才需要主动布下封锁。
但在已经拥有了“第三法”这等针对灵魂的大杀招之后,自己应对色欲使徒,真的有必要特意布下封锁吗?
还是自己已经在悄然间受到了‘感染’,哪怕只有一点点,但却在下意识遵照‘她’的思维来行动了呢!?
东方凛脊背陡然间湿透了。
丝丝凉意顺着脊椎逆流而上,东方凛只感觉好似有一股彻骨的冰寒刹那间逆流而上,将他的灵魂都给冻结了般。
不能等了。
东方凛眯了眯眼,没有任何废话,“第三魔法”的光辉陡然在周围闪烁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