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说那么多。”东方凛瞥了已经彻底转化为‘尸解仙’的白道祖一眼。
老实说他之前大概是被其和‘克苏鲁投影’类似的‘高维’而给唬了一下。
但现在仔细观察下来,白道祖虽然成功借助他的攻击转化为了‘尸解仙’,可其力量未尝也就远远超出于他了。
“深渊”对于同一世界内使徒的实力通常都是动态平衡的。
一个世界内来自七个不同原罪的使徒往往实力相近。
就像是东方凛在上个世界成功达成了‘再·创世纪’的伟业,那么在这个世界他就很容易遇见一些同样可以或主动,或被动完成‘伟业’的存在。
就比如白道祖本人。
可相对的。
若是将这个规则反过来查看也即是——若是白道祖当真能够借助‘尸解化仙’这个并不算复杂的过程能够直接跨越‘维度’的差异,相对轻松的获取近三阶实力的话……
那么他的力量一定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缺陷。
比如持续时间。
比如……
东方凛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
若是此前自己的猜测并未出错,白道祖此前一切战斗的本质目的并非战胜、驱逐自己。
而是借‘同另一使徒战斗’这个事实来欺瞒所有使徒的视线,将使徒的注意力汇聚到这边后从而瞒天过海悄然发动最后一箓的话……
那么若是完成‘尸解化仙’后白道祖已经拥有了改变此战的力量,他又为何不干脆将所有敢窥视此处的使徒全部压制,强行推进‘伟业’呢?
所以……他的‘尸解化仙’必然存在某个缺陷,他无法做到压制所有使徒,才会选择退而求其次,明面上继续压制自己,实则继续拖延时间等待最后一箓的实现,‘阿撒托斯’的降临。
以‘阿撒托斯’的力量,其一旦降临自己等人绝将再无任何机会……
那么自己就绝对不能如了他的意!
“你在等待什么?”
闻言,白道祖刚准备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面色飞速变化。
惊讶。
怅然。
最后归于平淡。
“算了,你还是去死吧。”他手一召,清气弥漫,白色烟尘顿时以他为中心扩散了开来。
东方凛很敏锐。
事实上,身化‘尸解仙’的确带给了他极强的力量。
但也正如东方凛所推测的那般——‘尸解仙’固然让他一步跨入了‘高维’的门槛。
但不要忘记,‘尸解仙’的起点是‘尸解’。
何为尸解?
尸,身也。
身为渡世之舟。
‘尸解法’以‘身’为引,燃‘身’为薪,推动一点‘真灵’羽化登仙。
可与之相对的。
失去了逗留世间的‘舟’,纵使化‘仙’,亦难以影响尘世矣。
换言之。
此刻的他虽拥有了足以轻易碾压东方凛等一干使徒的强大力量。
但他却也永远也无法直接触及东方凛等使徒,对他们施加任何影响。
所以他才要和东方凛谈话。
目的就是为了隐藏自己外强中干的姿态。
可不曾想……仍旧被东方凛发现了。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东方凛摆明了不会退却。
那么他现在唯一有可能达成‘伟业’的机会就在于他亲自动手料理了东方凛,短暂给其他尚且在观战的使徒‘此地仅是使徒战斗’的假象从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好在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种棘手的结果。
清气弥漫间,虚空洞开。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一根根漆黑、细长,好似章鱼触手却又裹挟着股子难以言喻的邪恶之气的触须悄然从清气中探出。
看见那触须的第一眼,东方凛眼皮剧跳,浑身上下的危机感应都在此刻拉到了巅峰,好似在提醒着他,这绝非他能够应对的事物,尽快逃离。
然而东方凛却逃不走了。
因为就在前方清气中出现那触须的瞬间——他背脊湿透了。
“啊!”
一声嘶吼从身后传来。
东方凛缓缓转过身。
眼角的余光顺势瞥了过去。
那是很难形容的怪物。它通体类狼,但体表却并没有像是寻常动物那般的皮毛,而是覆盖着一层滑腻、反射着暗沉光辉的鳞片。
根根触手从它的躯干部位分叉出来,在空中无意识游动着。
一根长长的,类似蜥蜴尾巴般的纤长之尾拖在身后。
但最叫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它那完全没有正常生物的五官,反倒从中分裂出根根触手。
那些触手时而像是海葵般收缩,时而又像是章鱼般伸展……东方凛看的很清楚。
就在它体表的那些触须蠕动间,周围的光线扭曲了,甚至就连望过去的目光也在抵达的瞬间被蒙上了一层莫名的灰暗。
“受到精神袭击,理智-20”
“理智:95/125”
看一眼就锐减足足20点理智!
东方凛连忙收回望过去的目光。
但从方才的惊鸿一瞥和那些醒目的特征来看,东方凛心中对于这被白道祖召唤而出的生物已有所预料。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大概就是克系谱系神话生物中也极为有名的一种。
是洞穿时间、维度的终极猎手。
廷达罗斯猎犬!
这是真正的‘神话生物’!
没有丝毫犹豫,东方凛再度抬手,毫不犹豫戳穿了自己的双眼,同时尽可能封闭了五感,仅以“血肉主宰”笼罩周身,以纯粹的血肉感知来作为自己的‘眼’防止在即将展开的战斗中因窥见过多而短时间内扣除大量理智从而崩盘。
但就在东方凛准备的当下,作为究极的猎手,作为白道祖召唤而出,认为可以在他本人无法出手的当下应对东方凛这等顶尖使徒的存在。
廷达罗斯猎犬就是绝对的……猎杀兵器!
它又岂会等待东方凛的行动结束?
几乎就在东方凛自废耳目的瞬间。
一只从未出现在他眼前,有别于他身后、白道祖身边的第三只猎犬猛然从他脚下的影子里窜出。
“啊!”
触须三角般的头颅张开,根根触须的最深处,一根形似蚊子般纤长而锋利,用以吸食被它们所发现的任何‘狩猎目标’的体液的口器径直向着东方凛戳来。
东方凛不知道若是被这口器戳中自己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但作为克系神话生物,疯狂作为它们底层设定的当下,他不想用自身当作它们以身试法的实验品。
即便五感皆闭,但在“血肉主宰”那精细入微的操控下,东方凛仍像是脑后长了‘眼镜’般猛然一个侧身,手中“阿努比斯”毫不犹豫地刀锋斩落。
一层漆黑悄然附着在了刀锋之上。
刀刃触及那头颅的瞬间,也不知是否因刀刃太过锋利,绕是以廷达罗斯猎犬的体魄,其头颅也在刹那间被一刀斩断。
“黑色制裁”!
然而……
下一秒,一只同方才那只猎犬一般无二的猎犬再度从东方凛身后的影子里重新钻出。
杀不死。
甚至不仅于此!
东方凛的“血肉主宰”向着周围一扫,鲜血淋漓,已经彻底失去了‘视觉’的瞳孔都忍不住微微收缩。
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
第四只!
召唤出来的?
还是……
受到即死的攻击之时,它们会‘自体分裂’?
东方凛不得而知。
可此时此刻他的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一只只猎犬从东方凛身边的任何角度、任何位置,毫无征兆的出现。
它们的攻击无法被预判。
因为在已经自废五感的东方凛的眼中——它们的‘行动’根本没有任何预料,往往是上一秒在这里,下一秒攻击便已经抵达了身前。
好似它们完全不用在乎生物行动的基本规则,可以随心所欲从任何一个地方发起攻击般……
“这就是……穿越维度的狩猎者吗?”东方凛苦笑。
饶是以他现如今高达53点的速度下全力催动的身法,也快不过它们从任何方向同时发起的围杀。
左臂被撕开一道口子。
右腿被咬中,整条小腿瞬间消失。
后背被触须划过,接触到的血肉瞬间畸变,只能强行割裂出身躯……
这样下去会死。
东方凛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抬起头,血淋淋的双眼遥遥望向远处那道悬浮在半空,却带给他犹如太阳般强烈感知的身影——白道祖。
他无法直接动手了。
但他召唤的这些猎犬,足够把自己撕碎。
等等。
东方凛的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白道祖在拖延时间。
那他何必和白道祖打生打死呢?
他其实从来都不需要亲手破坏秘仪不是吗?
以白道祖想要以吞噬世界达成‘伟业’的目的,一旦他成功,这整个世界,乃至于他们这些使徒一个都跑不掉。
而反观其他使徒。
其他使徒之间或许相互博弈,但在这个世界都即将被白道祖搞没的当下,只要他们还想继续执行自己的目的,尝试实现自己的伟业就必然需要保护这个世界。
换言之。
他只需要——
把消息传出去!
脑海中心念瞬间变化。
就在这时。
又一只猎犬从侧面扑来。
但东方凛这次没有闪避。
他硬扛了这一击。
纵使左肩在触及的瞬间立即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击力,向后倒飞出去,拉开了短暂的距离。
落地瞬间,他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乾坤跃”!
“乾坤跃”陡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东方凛的身形刹那间在原地消失。
白道祖虽已‘升仙’,但他只是无法直接干涉世界,并非对于世界的一切全都无知无感。
甚至在‘仙’的视角下,白道祖能够看见的视野相较常人还要更多、更清晰。
所以在东方凛发动“乾坤跃”闪现消失的刹那,白道祖轻而易举捕捉到了他周身传来的气息。
“空间能力?”他淡然一笑,“你是不是自废五感之后大脑也连带着废掉了?可别忘记廷达罗斯猎犬的追杀是贯穿维度、时间的!”
果不其然。
就在银色辉光再度闪烁的刹那,东方凛落回地面的瞬间——
“啊!”
五只‘廷达罗斯猎犬’几乎同时从他周身冲出,蠕动的触须径直向着东方凛撕咬而去。
而反观东方凛。
身上衣襟早已被鲜血浸染湿透,七窍也因自废而淌下鲜血,甚至就连方才动用的“乾坤跃”也在他的手中黯淡了下去,显然一时半会无法立即发动。
乍一看之下。
东方凛似乎已油尽灯枯?
但他笑了。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这个世界上的某处已经升起了熟悉的气息。
下一秒——
天空撕裂。
漫天碧蓝数字微光瘟疫般蔓延开来,刹那间将整个被‘不可名状’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天空尽数覆盖。
“投影”
“解构”
“改造!”
作为被白道祖寄以厚望沟通‘阿撒托斯’的枢纽,这漫天‘不可名状’若是落在任何一个使徒的身上都足以将其当场重伤。
但时至此刻。
时至这漫天‘不可名状’正在沟通‘阿撒托斯’秘仪的最关键之时。
它也显得无比脆弱。
以至于……
任何异动,都足以轻易崩碎它。
而作为贪婪的使徒,黑兔的全力出手毫无疑问早已远远超出了‘异动’的范畴。
所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