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铁上下来,距离家仅有最后的一条街道。
回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不是距离,而是氛围。
日暮黄昏,昏沉的光从天空中垂下。可就在它的不远处,一轮银亮的弯月已在太阳未落之际悬挂在了碧霄之上。
未落的晚霞垂落下来,行道两旁的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
这是很正常的景象,就像是以往无数个日夜般。
若真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或许也就是这罕见的日月同天。
可不知为何,大卫就是感觉……有些莫名的异样。
就像是看着橱窗里那一个个无比相似却又非人的人偶。
他摇摇头,想把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就在这时……
“刺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忽地响起!
大卫下意识侧身躲闪。
可循着那声音抬头一看,只见前方相对而来的一辆轿车此刻失控般猛然撞向路边的消防栓。
两旁稀稀疏疏的行人见此顿时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混乱中,大卫瞥见车头前方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
“快躲开!”
他立即就想要冲过去把那傻乎乎的小孩推开。
但下一秒。
“砰!”
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水柱不住的从消防栓中喷涌而出,冲上天空…落下。
大卫身上湿漉漉的。
他感觉脸上似乎有些温热的液体正在缓缓向下流淌。
伸手一摸……是透明的,是水。
可消防栓里的水为什么是温热的呢?
大卫没有去想,也来不及去想。
因为就在他循着消防栓、循着那辆失控轿车的方向向前看去的时候……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水和夕阳下,已然扭曲成了一团猩红而模糊的血肉。
鲜血溅射、炸弹爆炸般洒满了周围的草地……大卫不愿想了,那太残酷了。
“你这混蛋!”他忽地无比愤怒,几步冲上去一把揭开车门就想把车驾驶座上的那个谋害了小小生命的家伙拖出来狠狠揍一顿。
可就在他‘咔嚓’一声掀开车门的那一刻……
他愣住了。
随着剧烈碰撞而形变的驾驶位上……空空荡荡……
别说人了,就连人影都没看见!
可没人,这车是怎么发动的?
无人驾驶?
这种技术不是还在硅谷、东方那个大国的某些高新技术车企中作为开发案吗?
大卫忽地感觉有点冷。
好似有一股刺骨的冰寒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上,将他的大脑都给生生冻结了般。
“也许是消防栓里洒出的水冷却下来了吧?现在是冬天,被水淋湿了一身冷也是应该的。”他这么想着。
“对了!得回家!快点回家才是。”
他下意识迈开腿,想要回家,回到那个他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
好似这样就能驱散他心中此刻的迷茫般。
可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
旁边一个西装革履,原本在一旁围观这边情况的男人突然如狼般一把扑向身边的女士。
他双手死死掐着女人的脖子,指尖深深陷入女人的皮肉之中。
“救!救!”
女人像是条溺水的鱼,无力的拍打着草坪。
大卫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救人,就像刚才他想救那个小孩般。
可下一刻,他的脚步忽地顿住了。
整个人如坠冰窟般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冰冷了下来。
因为…因为他看见……
他看见那个男人在撕咬那个女人!
他探下脑袋,对着女人的肚子张开了嘴,齿隙间甚至向下垂落出晶莹。
他咬在了那个已经被他掐的窒息过去的女人的肚子上……大卫能够看见他的咬合肌鼓起了一大块……
“啊啊啊啊啊!”
女人突然惨叫了起来,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她肚子上喷6涌而出,将那个男人的脸染的鲜红一片。
可那个男人却不管不顾,继续不断张口、撕咬、咀嚼发出非人的、让大卫浑身剧颤的咀嚼声。
大卫的大脑瞬间化作一片空白。
“跑!回家!”
一声惊呼,惊雷般在他耳畔炸响。
他整个人立即‘回魂’了过来,双腿猛然发力,彻底不管不顾,向前发足狂奔了起来。
好似这样就能跑过那个异样。
跑过那些让人狂叫的惊悚。
大卫到底是年轻力壮,几步跨出便拐进了熟悉的公寓小巷。
但刚一冲进来,看清其中道路的刹那,那股熟悉的冰冷却再度笼罩了他。
小巷在垂落的日光下显得无比昏沉。
但这并非叫人恐惧的东西。
真正让大卫恐惧的,是……
“滴答~滴答~”
水滴溅地的声音传来,一头形体不断微微蠕动、头部是一团不断增生又萎缩的触须,四足,形似犬般的‘动物’从垃圾箱后缓缓‘走’了出来……不,‘走’这个词并不准确。
因为它根本没有动,只是地上那根根不断蠕动的触须般的事物蜿蜒着,将它‘流’到了路上。
这是…什么?
大卫僵在原地,脑海中疯狂寻找着一个答案。
可甚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子腥臭的风已然扑面而来!
“跑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惊雷忽地在他耳畔炸响。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连帽衫的身影忽地从旁边门洞冲出,同时双手用力一抛!
“呼!”
一个通体银白,其上有着一根大大天线的收音机被他高高抛向了一边。
可就在那个收音机出现的瞬间,身前那个不断蠕动着的,宛如无数触手组成的‘犬’状事物却立即抛下了近在咫尺的大卫,头也不回朝着那个在空中飞舞的收音机冲去。
“快走!”帽衫下传来模糊的喊声。
大卫立即回魂,连滚带爬着冲进公寓楼,甩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发生了什么?
那东西是什么?
无数问题在大卫脑子里疯狂奔涌,他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方才街道上发生的一切的答案。
他拿出手机,想用手机报警或查看新闻。
可打开手机刚刚拨通,电话那头却只传来‘请稍后再拨’的提示。
无论是拨打911还是其他的号码,拨出的号码全是忙音或奇怪的杂音。
打开新闻一看,社交媒体的时间线通通停滞在自己下班之前,或充斥着无法解读的乱码和扭曲图片。
无论如何刷新,都巍然不动。
可他的信号明明是满格呀!?
摆弄了一下,可往日里明明该给他带来极大帮助的手机在此刻却好似彻底变成了一个废铁壳子般。
他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嗓子里忽地有些口渴。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洗手台喝口水。
“哗啦!”
水龙头扭开,清澈的水露‘咕咚~’的进入水杯中。
顺手带上水龙头,他举杯几口把杯中自来水喝下肚。
嗓子里传来的干燥稍微舒缓了些。
他放下水杯,长长呼出一口气。
可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却忽地瞥见了窗台。
不,更加准确的来说,是瞥见了窗户。
窗户的倒影中,那个人——大卫自己!
他的轮廓边缘正细微地波动着,像是方才倒水的时候杯中涌动的液体。
他忽地有种莫名的恐惧,恐惧地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想看看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眼瞳却猛然一缩——在窗户的倒影中,他看见自己房间的床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探了出来!
又是那种东西!又是它们!
大卫下意识想冲去房门,想离开自己的‘家’。
然而这次,可没有其他人来搅局了。
“簌簌!”
床底下的阴影突然变得浓稠如墨,并完全违背物理规律般猛然向房间内‘流淌’了开来。
好似泼洒的墨水,又像是漫天的黑暗。
几乎仅仅是一查,黑暗便蔓延到了大卫的身边。
大卫刚想直接跳窗逃跑。
可脚踝上却忽地传来了一阵冰凉,随即大卫全身的力量就像是被开了闸的水。
一瞬?
也或许是几分钟。
他下意识低下头。
却只见一只漆黑的手不知何时搭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那片黑暗忽地开始向上蔓延,浓影延伸出无数类似手指的、末端分叉的触须,以无法理解的速度缠上了他的脚踝、脖颈。
冰冷、滑腻、带着铁锈与深海淤泥的终极寒意瞬间填满了他脑海中的一切。
他无法思考了。
在意识被彻底拖入那片蠕动的床下黑暗前,大卫最后‘听’见的,是那个救了他的“连帽衫”的声音。
而他,此刻正在门外,用同样的湿漉漉的咯吱声,轻轻地、一下下地……敲着他的房门。
“砰!”
一声清响,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瞬间破碎成几块,尚且完好的色块上,播报着一条最新的新闻:
“佛罗里达州州长白道祖竞选成功,将任下一届白宫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