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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不作应答，视线像钉子般楔入玥的面庞，像要把那张精致到近乎虚假的面容看出裂痕来。
玥那双空灵漠然的眼眸，同样沉静地映着他的一切。
四目相对。
谁都不做一言。
顾衡的目光淬着审视与警惕，还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玥的眼神依旧空灵，没有半点涟漪，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波澜。
对峙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淌了过去。
最终。
顾衡选择退出这场眼神交锋。
自己就不该跟她瞪眼，有点幼稚也有点傻，再说了瞪眼能解决啥问题么？
“我不认识你。”
顾衡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
“准确地说，现在的我不认识你，你认识的那个我，是失忆之前的我。”
玥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不过你已经知道了吧。”
顾衡记起上回碰面时，她那套说辞分明清楚自己失忆这回事，若将思绪扯得更远些，当年他刻意抹去所有痕迹逃遁至“过去”，若真是精心筹谋，那会不会有谁从旁助了他一臂之力？
眼前这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子，或许就帮了他的忙。
他顿挫片刻，又添了一句。
“另外，你这么神出鬼没的，迟早要把我的心脏吓出毛病，以后不要这样。”
玥的神情纹丝未动。
“知道了。”
她淡淡应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承诺的意味。
顾衡懒得计较那番态度，活得够久的强者大多都有点古怪脾气。
他叹了口气：“说吧，这次来见我，又想干什么？”
感知到了你，所以来见。
玥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其他的想法。”
“就这？”
“就这。”
玥的语气理所当然。
顾衡的表情愈显得古怪起来，虽然对方自打出现开始就显得尤为淡漠寒霜，可嘴里说出的话却另有意味。
尤其是那你来了所以我要见你的说辞，怕是连他家小丫头都未必会说。
太容易想岔。
“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
沉默半晌，顾衡突然说道。
玥的眉梢有了极细微的反应，像是被人轻轻向上提了一线。
“虽然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我猜你是羲和昭的女儿，对么？”
顾衡的眼睛往她背后的那对薄翼上扫了几眼，确实是薄得离谱，若不仔细凝神细辨，甚至会完全看不见，以为她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纯血人类！
而顾衡拿光脑刻印扫描她的时候……
给出的反馈是压根扫不出来。
而且这个举动似乎还被玥给察觉到了，眸光一瞥就让顾衡颇为尴尬。
但说到底，那双薄翼肯定是异族特征，可他实在不知道天底下哪家异族会生着这般翅翼。
他只在记忆里见过。
纪元墓场，又落入时间夹缝，见到的那对异族兄妹。
相同的双翼。
玥的面容很像那位昭，至于双翼肯定是来自羲。
“我的父上是仙灵族，母上是人类。”
“但对于这文明众生来说，他们的身份已经超越了种族的界限。”
玥漠然道。
“仙灵又是哪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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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衡在数据库里也搜索不到任何“仙灵族”有关的记载。
“别太依赖科技文明，仙灵族于诸天万界消亡之时，所谓的‘科技’连踏入诸天万界门径的法子都还未曾搞出来。”
玥的唇边染上极淡的讥诮，仿佛他脑海里在做什么都被看得通透。
而顾衡对这话不置可否，反正顾夕瞳听不到，要是她听得到，那估计一场内讧就得爆发。
都是盟友嘛，最好是别闹内讧。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衡追问道，“盟友？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盟友。
玥缓缓开口，“关系从没有变。”
“既然是我的盟友……”
顾衡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当初我跟七位纪元神明开战，最后落败，你为什么没有现身帮我？”
他问得很直接。
因为这个问题困扰自己太久了。
自从顾衡知道自己是纪元大敌，盟友众多开始，顾衡但凡脑子稍微放空些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
自己的盟友都去哪了？
为啥他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偏偏都没人来帮？
就比如眼前这位，漂亮到连他家丫头都暂时难以相提并论的仙灵混血，按照顾夕瞳当初的分析，她的实力已经不能用现有的境界体系来形容了，深入探究颇为复杂，但也可以简单地称之为“概念境之上”。
有时候，顾衡都忍不住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一打七，结局或许会不同？
玥沉默了。
这是顾衡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委屈”这种表情，然后他心里就有点发毛，敢情自己是不是误会她了？
良久。
她终于启唇。
“并非我不肯帮你。”
玥的视线停驻在他面庞上，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罕见地浮起一丝纠缠的情绪。
“是你的要求。”
顾衡僵在原地。
“你回绝了所有人的援手。”
尘封许久的真相，终于是借着她的薄唇重新说了出来。
“我们都想帮你，可你却说此去必败，与其将我们暴露，还不如让原本的计划继续运转。”
顾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是他自己选择孤身一人去对抗七位纪元神明？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顾衡的嗓音有些发涩。
玥没有回答，不过缄默本身便是一种答案，想也知道了。
顾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那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既然当初的他选择独自赴战也要让那个所谓的“原本计划”能继续施行，那这个计划绝对至关重要！重过他的性命，重过一切。
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轻，却像是有千钧之重。
“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说的。”
玥的语气照旧波澜不惊，只是多了点戏谑。
若说有什么值得她看笑话的，那就是顾衡的窘态了。
“倘若你落败之后再度相见，那就务必什么也别讲，须得让你自己想起来，往后若遇见其他的人，他们同样不会说的。”
顾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彻底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