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听到冯紫英如此信誓旦旦,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实际上,他也并非那么铁面无私。
当初攻破了苏克城寨,那首领堡垒中搜出来的女子之中,若真有国色动人的,他也不介意受用一二。
之所以还严令禁止兵士奸淫,主要是还是为了保证军队的纪律性。
他们此番深入建州腹地,若是不能做到令行禁止,便很有可能功败垂成。
譬如,需要急行军的时候,有的军士因为此事耽误。
再如,因为争抢女人而打架,必然影响军心。
更别说,若是遇到个别纯情的军士,若是对建奴女子动了情……会造成什么后果属实难料。
所以,禁止三军将士与任何女子发生关系,是十分必要的。
不过贾琏也知道这道军令多少会令将士们心中有怨言。毕竟他身边常年跟着两个女侍卫的事,也不是秘密。
于是贾琏先让冯紫英起来,而后道:
“非是本将不讲情面,而是我军欲成大事,必须要做到令行禁止。
你回去告诉兄弟们,就说此番他们都立下大功,朝廷势必为他们每个人都赐下重赏。
就算朝廷吝啬,此番我们从建奴巢穴中收刮了如此多的财物。
本将承诺,这些财物中,至少有一半本将会按照三军将士的功绩,分配给他们或者他们的家人。
剩下的,才会交给朝廷处置。
当然,也包括那些建州的女人。
那些建州的女人回到汉地,朝廷势必要当做货物贱卖的。
你回去告诉兄弟们,就说他们若是有瞧得上建奴女人的,本将到时候会给他们优先购买的权利。
但是现在,在还没有回到汉地之前,这些女人是三军将士们用性命换来的战利品,是属于三军将士及朝廷的东西,在没有分派之前谁若是敢擅动,休怪本将不讲情面。”
听到贾琏的话,冯紫英及身后的两个小将都松了口气。
心中也终于体会到贾琏这道军令背后的良苦用心。
大将军还是想着我们的,只是大将军要考虑的是大局,才不准我们底下这些人乱来。
见冯紫英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贾琏心中无奈的一叹。
若是面对后世开了民智的军队,哪里用他这个主将这般苦口婆心的劝慰。
但是这个时代,相当多的士兵当兵就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
而且在他们的印象中,自古以来打了胜仗,攻下敌人城池,就该有这些待遇的。
更别说,那些建奴就是这般肆掠辽东的。
如今却不让他们做这种事,心中难免生怨。
贾琏此番手中兵力不够多,他必须要做到三军内部和谐一致,绝对不能出现什么哗变之类的现象。
安抚住了冯紫英,贾琏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抱着流泪,目光胆怯的建奴女孩。
想了想,招来阿沁,然后对冯紫英道:“你们此番带回了多少建奴女子?”
冯紫英连忙道:“我们本来俘获了不低于一千名的建奴女人,但是卑职担心全部带走的话,会影响行军的速度,因此只带走了三分之一,总共四百个。
不过这四百个也不全是建奴女子,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大魏女子,她们都是自愿随军南下的。”
贾琏道:“你回去之后,将这四百个女人一道带来交给阿沁。”
虽然苏克城寨中收刮的财物和女人都已经安排军士带回登陆海湾了,但是占领塔木寨之后,也从此寨和周边新收刮了近百女人,贾琏都是交给阿沁暂管。
冯紫英应了一个是,然后又解释道:“卑职接到大将军的信号,就急忙率兵而来。
那些财物和女人现在还留在百里之外,不过末将已经派人去接回了。”
贾琏点点头,不再讨论此事,让阿沁将那两个建奴女孩一并带走。
……
就在贾琏这边喝酒吃肉,庆祝此番大胜之时。
一百多里外,逃遁到此的新穆尔善一行人马,却是灰头土脸。
看着自己身后仅剩下来的数百残兵,新穆尔善的心跌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完了。
不但他完了,整个苏克部族,也跟着他一起完了。
他已经统计过,即便加上他早先安排出去的三百伏兵,他麾下,只怕都很难再凑齐一千人马。
虽然就算如此,他苏克部在整个建州女真部族中,也不算弱。
但是,他的根基没有了!
不单单是苏克城已然是光秃秃一种孤城,而且他赖以统制苏克部族的,他最忠心一批拥护者,已经所剩无几。
先不说经此一败,苏克部族内部还能不能完全服从他。
即便能,他只怕也抵抗不住曾经得罪过的人和势力的报复了。
一时之间,他竟是不知道何去何从。
但他知道,苏克城寨是无法久留的。
不说那些汉军随时都有可能再追杀上来,就说那里已经一个女人都没有了。
没有了女人,就等于没有根。
他很痛恨,痛恨自己为什么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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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打赢了,不但能够报仇雪恨,说不定还能救回他以及部族的其他女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必须要为自己和部族的后路考虑。
“贝勒大人,要不我们去投总贝勒吧!
听说完颜部也被汉军袭击了,若是我们去投靠他,不但能够报此血海深仇,说不定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新穆尔善沉默。
从内心而言,他是绝对不想依附罗觉安昌的。
不单单是因为他和罗觉安昌有些矛盾,而是他早看出来这老狐狸野心甚大。
若是去投他,只怕自己仅剩下的这点根基,都会被对方吃干抹净。
但是。
若说现在整个建州,谁还有能力消灭这股汉军,除了罗觉安昌之外,他找不到第二人。
思考了半日,他终于还是向现实妥协,决定去苏克城休整一夜,然后就北上去投完颜部。
然而新穆尔善并不知道,此刻罗觉安昌的心态并不比他好多少。
罗觉安昌一路率兵从辽城赶回。
原本他还打算半路伏击那些追击的汉军的,但是当他得知,自己的老巢被偷袭攻破之后,他的心态当即就爆炸了。
他一路马不停歇,当赶到完颜城寨的时候,他绝望了。
因为冯紫英比贾琏更狠辣。
冯紫英破城之后,不但杀光了所有的男丁,临离开之前,还纵火将整个城寨付之一炬!
妥妥的日本人行为。
当然,冯紫英如此做,倒也并非生性残暴,而是他觉得必须这么做。
首先就是,他无法带走整个城寨中的财物,若是留下,等罗觉安昌回来,就又变成了敌人进攻他们的物资。
所以,为了绝完颜部的根基,他只能一把火烧掉。
其次,他只带走了部分年轻女人。
纵火烧城,便能将剩下那些建奴女人给驱赶而走。
因为方圆几十里,已经没有能养活她们的东西。
她们想要活命,就只能奔走他方。
如此这些女人就不会重新落入完颜部首领的手中,而是会流散各地。
等到他们彻底消灭建奴主力,到时候或许还能重新收刮回来。
不得不说,冯紫英是真的将贾琏的犁庭扫穴之策理解到位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绝建奴之根基。
……
塔木寨中,贾琏并未久留,同样是庆功酒之后的第二天,就全军拔营。
虽然这里是一个打防守战的好地方,但是贾琏却并不小看建奴。
他在建奴腹地犯下累累罪行,可以想见,势必惹得整个建奴所有部落震怒。
到时候,全体向他杀来都是有可能的。
既然是在敌人腹地作战,怎么能够固定在一个地方?
流窜起来,让敌人疲于奔命,才是最佳的方略。
这一次,他并没有再继续北上,而是折转而下,朝东南方向而去。
如此行军,不但可以避免与最强大的完颜部主力碰上,还能与程先和蒋济的兵马会师。
最关键的是,经过他和冯紫英的扫荡,建州西边的建奴部落已经大残。
那么,轮也该轮到东边的建奴们享受犁庭扫穴的待遇了。
建州东边,木伦木部。
这是建奴四大部落中最东边的部落。
同时也是除了完颜部之外,距离贾琏的登陆海湾最远的大部。
贾琏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先放过这个部落,等会师之后专程过来,以强势兵力将之击破。
然而蒋济不甘心居于人后,覥着脸向贾琏求了一千五百的兵马来攻取。
在蒋济看来,这木伦木是四个大部落中最弱的。
若是其他三路兵马都能成功,没道理他成功不了。
所以,一路行军他都是信心满满的。
为了避免耽误时间,他甚至刻意避开沿途或许会暴露行踪的地方。
如此在花费了大概九天的时间,他终于抵近了木伦木城寨。
虽然贾琏等人约定的时间是在第七日前后动手,他这里晚了两天。
但是他觉得,这木伦木部离的最远,即便贾琏等人已经动手,消息也未必传到这里。
所以,他还是有可能偷袭成功的。
然而或许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当他设计好战略,准备趁夜攻取城寨的时候,竟然发现对方早有准备。
他,中伏了!
幸好,对方似乎兵力不够,也不敢出城追他,让他得以脱身。
虽然首战不利,但他也摸清了敌方的虚实。
对方可战之兵,绝对比他少。
再重新试探了两波,发现对方确实防守严密,没有可乘之机的时候。
他干脆大摇大摆的在附近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械!
说来也是巧了。
贾琏在天津卫大兴土木造船,水师中许多官兵也是参与者。
这就导致,他麾下的兵马竟然大多数都通晓木工,这造起器械来,贼拉快。
所以,按照他的预料,只要他能够推平对方提前布置的工事,全军杀入城寨之中,最后取胜的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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