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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芙兰·奥涅尔佛】
“如果我犯下了错误,天使会给予我惩处,我的信仰会给予我惩罚,因此,除了我的信仰之外,我不会允许任何人质疑我的虔诚,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因为我的信仰本身是我赖以生存的一切,这就是我。”
一个有着深棕色短发的男人说道,他看起来有些消瘦,不过也只是面孔消瘦,他的面色看起来有一点点苍白,可能是因为某些长途跋涉导致他还有一些水土不服。
“我所信仰的天使啊,感谢您聆听我的祈祷。”
艾克托尔·路易·柏辽兹站在教堂之中,他没有穿牧师的服装,现在也不会穿牧师的服装,因为现在不在布里墨克,而是在奥涅尔佛,从遥远的海边城市再到拉芙兰的中央区,这一个距离的跨度可以说是超出想象。
但这一切都是合理的。
奥涅尔佛,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如果按照他原本的规划,他应该在布里墨克一直生活到老去,至少在四十岁之前他应该不会考虑去别的地方,而他的计划被打断了,他被派来了这里,派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还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实际上,是中央区派来的人直接接管了他在布里墨克的那一个教堂,那一天的早晨,那些人闯入到了教堂,然后给了他这一份源自于白帆的文件,文件上的内容也很简单,接下来,布里墨克的教堂不再允许他进入,那些人接管过布里墨克的教堂,而艾克托尔,则是被要求来到奥涅尔佛。
奥涅尔佛,他确实没来过,不过他听说过,奥涅尔佛在拉芙兰的中央区,一个非常宏伟的城市,整个城市的建筑物风格都很统一,奥涅尔佛在当初的战争时期没有受到太多的波及,不过在战争之后的修缮中,奥涅尔佛选择保留了当初贵族的风格,而新建的建筑物也保持了这种风格,这也就导致了奥涅尔佛本身从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宏伟而华贵的……宫廷的聚合体。
艾克托尔是坐船来到奥涅尔佛的。
当然了,乘船仍然是一个非常具备性价比的方式,在布里墨克的港口坐船,先是绕着拉芙兰的外环,紧贴着岸边航行一段距离,然后顺流进入河流之中,驶入拉芙兰的内陆,中间换了两次船,最终停靠在奥涅尔佛外。
奥涅尔佛虽然是中央区的城市,但和中央区外的城市接壤,而将奥涅尔佛和别的城市分隔开的,靠的是那一条漫长的边界线,有点像布里墨克的高墙,但是没有布里墨克的高墙的高度,实际上可以能只有十来二十米,这一条边界线将奥涅尔佛环绕起来,沿着中央区的分界线,将那些城市隔离在外。
河流从外界径直流入到边界线之中——是的,是从外向内,而不是从内向外,如果是按照正常的地理条件,这种河流的流向显然不太合理,不符合常理,不过这种河流的流向或许也是奥涅尔佛的特殊之处吧。
承载艾克托尔的船不大,不过看起来很崭新,或许从制造完成再到下水也没有过多久,那条船大概能够承载十来个人,和那些大型的游轮没有什么可比性。
白帆的文件让他来到奥涅尔佛,但没有告诉他接下来去哪里,于是,艾克托尔就来到了教堂,这一个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不论是哪个城市的教堂,结构都大差不差,这也是艾克托尔选择这里的原因。
除此之外,教堂一般都会建立在一个城市比较重要的地方,从教堂之中也能够找到具备参考性的地图,综合的选择,他来到了这里。
当然,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他是一位牧师。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奥涅尔佛。”艾克托尔坐在告解室的一侧,他不知道另一侧是否有第二个人存在,或许有,不过也没有关系,在告解室之中,不论说什么都是可以的,“在我的设想之中的奥涅尔佛和我现在所见的没有多少区别,毕竟,这座城市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崇高,宏伟,如果天使要降临此间,这座城市一定会被祂所眷顾。”
没有回答。
奥涅尔佛这个名字,可以追溯到很多年以前,也就是这个环绕城市的边界墙刚刚开始修筑的年代。
这座城市最初并无统一的称谓,在王朝统治的时期,中央区的这片土地分散着数个贵族领地,其中势力最盛的一支与隔壁卓沿还是什么地方的家族有着深厚的旁系渊源,于是他们将自己的庄园命名为奥内勒府(DoaiedOrèle),奥内勒是那位贵族的姓氏在古老的地方书写中流变出的变体。
而让奥涅尔佛这个名字定型的,是十八年前,在战争之后的大规模修缮与重建。
经历了战争之后,旧贵族已经不复存在,至少无法在明面上存在,残留下来的王权残党也不再去追求封地或者名号,而属于这个地方的人开始在意城市的体面与传承,在最开始的那几年,城市的命名一度成为争论的焦点,是用回‘奥内勒’这个名字,还是用一个新的名字?
最终,一个折中的方案被采纳,奥涅尔佛的管理组织决定将奥内勒(Orèle)与拉芙兰古语中象征着‘花’与‘繁盛之地’的词根‘alphe’结合起来,在这古老的语言中,常被用来形容精心打理的花园或者经过雕琢的华美器物。
于是,奥涅尔佛(Orèlphe)诞生了。
而在这些年来,奥涅尔佛也确实如它的名字一样,像一朵被精心培育的花,被打造成一座精致、统一、脱离外界那些粗粝现实的聚合体,直到现在,奥涅尔佛已经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名字,这已经是一朵不会凋谢的花了。
艾克托尔的指关节敲击着告解室的桌子,木质的桌子在他的敲击下发出一些清脆的声响,他已经在告解室之中坐了很久了,外面一直没有别的声音,奥涅尔佛的教堂难道也没有什么人来?这不应该,据他所知,奥涅尔佛作为中央区,作为一个信仰的中心,这里肯定有很多的信徒。
因此,奥涅尔佛本应该有信徒的。
他推开了那简单的幕帘,从告解室之中走了出来。
奥涅尔佛的教堂只有一个,一个占地面积极大的教堂,整体是白色的,呈现出一种八边形的结构,层层叠叠,像是数本不同的书籍堆叠起来的模样,这种堆叠是有规律的,不论从哪一个方向看过去,最终都能够看到几乎一样的图案。
完全一样——或许。
但也只是或许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看遍这里的一切。
和外表相比,奥涅尔佛的内部看起来就很普通的,一眼看过去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无非就是几排椅子,再多一些椅子,椅子看起来倒是比布里墨克好上不少,不论是上面雕琢起来的装饰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看起来都比布里墨克那边精细不少。
不过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了。
是的,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应该是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他从这个告解室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了轻微的摩擦声,这声音在空旷的教堂内部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让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那些整齐排列的长椅上空空荡荡,没有信徒低头祈祷,只有一些肉烛的光泽在面前摇曳,那些通常该有的、弥漫在空气中的熏香气味都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看见光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投射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斑斓的光块,像是一地碎掉的宝石,如果这里还有什么人的话,这种光泽应该会可这些光落在空椅上,落在无人的走道里,只让整座教堂显得更加寂静。
这个建筑物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谜题,把一切藏在对称之中。
“……哦。”
他的指尖摩擦了一下,在这一个短暂的时间之中,地面上倒映出来的彩色稍微出现了一点偏差,这一种偏差完全没有被注意到,毕竟,在偏差之后,这一个色彩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很好。
至少他仍然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在告解室的另一端是一个小型的祈祷室,大概只能容纳十来个人,祈祷室中央摆着一张简单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只陶罐,陶罐里插着几枝白色的花,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枯萎,微微卷曲成棕色。
同样的,光从一侧的窗户照进来,恰好落在那几枝花上,让那些枯萎的边缘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有人吗?”
教堂的大门并没有关上,也就是说,不论是谁都可以在任何时候来到这里,探头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男性,看起来有些慌张,好像在提防着什么东西。
这位男性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正中心的艾克托尔,
“早上好。”艾克托尔说,“你也是来祷告的吗?”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祷告啊。”男性说,“都忙着去凯旋门那边呢,只有我觉得凯旋门那边实在是太拥挤了,所以就直接过来了,反正最后他们都要回到这里的。”
“他们。”艾克托尔说,“我刚刚才来到这里,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凯旋门’是什么,那边正在举行什么活动吗?”
“审判庭。”男性说,“你们外来者可能确实不了解,今天是审判庭的人归来的日子。”
·
正如前文所说,奥涅尔佛的边界搭建起了一圈围栏,或者高墙,或者别的什么,反正那种东西将奥捏佛尔包裹起来,将中央区之外的城市和奥涅尔佛隔绝了开来,而想要进入奥涅尔佛,则是需要通过那仅有的几扇‘门’进入,除此之外,还需要有进入的凭证。
那些门并不是什么房间门一样的小门,一扇门的高度至少也有十米,宽度也足以让几辆马车并排进入,当然,并不全是供车辆或者人进入的门,也有给船只进入的水道,这些门就是奥涅尔佛与外界仅有的联通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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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是审判庭回来的日子。
凯旋门位于奥涅尔佛的南边,整体看来是一个三重拱门的结构,它的历史能够追溯到更久远的时期,甚至能够追溯到数百年前的猎巫运动,这也是这一道边界里极少数的‘本就存在于此处’的东西,在修建这一道边界之前,凯旋门就在这里了。
——拉芙兰,奥涅尔佛。
此时的凯旋门已经围起了一大片的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也在这里不断蔓延,直到蔓延到人群的边界,但人们也很有默契地在中间留下了一整条道,至少可以让两辆马车并排的通道,因为,这就是给那些即将到来的人所准备的。
审判庭。
严格来说,是‘非自然防护治理与异端处理机关’,最开始是猎巫时期的处刑团体,在猎巫运动结束后调整为防护机关,后来又和一部分白旗帜的退休人员合并,成为了最初的机构,经历几个世代的迭代,现在,它已经成为了奥涅尔佛的非自然处理机构,没有人知道这个机构到底有多少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现。
奥涅尔佛没有白旗帜。
曾经有过,但最终还是搬走了,白旗帜终究还是一个需要考虑整个拉芙兰的组织,而审判庭只需要保证奥涅尔佛就好,即便派出一部分的人去到‘外界’,也能够保证奥涅尔佛内部有足够的人手,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审判庭的在职人员已经到达了一个饱满的数字。
一个足以令人安心的数字。
随着马蹄声和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响起,人们的吵嚷声到达了一种顶峰,在奥涅尔佛,没有人不知道审判庭的存在,他们欢呼雀跃,等待着那马车和马车里的人出现。
夹杂在马车之间的,还有沉重的机械声响。
地面仿佛都随之颤抖起来。
人群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穿过奥涅尔佛的大街小巷,穿过那些建筑物,穿过挂着衣服的绳索,最后轻轻落在教堂敞开的门上,艾克托尔站在教堂的门口,从地势来看,教堂的位置可是奥涅尔佛最高的地方之一,而最外环的墙壁又处于奥涅尔佛的低处,因此,站在这里,正好能够看见遥远的凯旋门。
在他的眼中,凯旋门很小,那些人群也很小,不过他仍然能够从那些人群的活动之中看出来,那里现在有多么热闹。
“审判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单纯地在确认这个名词,“他们去了哪里?”
那个年轻男性已经走进了教堂,脚步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回答艾克托尔的问题,而是抬头打量着教堂内部的结构,目光从那几排空荡荡的长椅扫到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最后落在艾克托尔身上。
“老样子”年轻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他们每三四个月都会出去一趟,沿着边界线巡逻,检查那些门的状态,清理边界线附近的异常——如果有的话,反正就是做那些我们普通人做不了的事情,每一次他们出去都会花上个十几日,今天是他们回来的日子。”
“原来如此。”
艾克托尔点了点头。
他在布里墨克的时候听说过审判庭的名号,但也只是听说过,布里墨克有自己的防护方式,那座高墙足够让大多数人安心,而白旗帜的存在也足够应对大多时候的突发事件,至于更远的地方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东西需要被处理,不是一个海边城市的牧师需要关心的。
“你不去吗?”年轻人问。
“去做什么?”
“去看他们回来。”男性说,“如果你第一次来这边,那这种盛况还是值得一看的,可惜现在去可能晚了点,凯旋门那边现在已经挤满了人,你要是现在过去,大概只能站在最后面踮起脚尖才能看见一点。”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艾克托尔身上的衣着。
“你是牧师?”
“是。”
“那你更应该去了。”他说,“你们的信仰都同样崇高。”
“多谢。”艾克托尔说。
艾克托尔忽然想到这位男性说过的话,‘最后他们都要回到这里的’,他重新打量起这座教堂。八边形的结构,层层叠叠的白色墙面,对称到近乎苛刻的建筑布局——如果这是审判庭的归处,那这座教堂的意义就不仅仅是信徒祈祷的地方了。
“这里和审判庭有关系。”
“当然,奥涅尔佛最大的教堂,审判庭的驻地之一,而且我们都知道,他们在外出回来之后,肯定会来这里接受洗礼的。”
艾克托尔不说话了。
那一份文件仅仅只是让他来到奥涅尔佛,没有告诉他接下来要去哪里,也没有告诉他应该找谁,仅仅只是让他来这里而已,在缺乏指示的情况下,他凭借着自己的本能来到这个教堂,来到这个他理所应当最熟悉的地方。
“从哪里来的?”年轻的男性已经坐在了椅子上,他仰躺在那一排椅子上,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尊重教堂本身的严肃,“你说你才来到这里,那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布里墨克。”
“那可真够远的。”男性吹了个口哨,“那都是海边了吧?横跨了半个拉芙兰……”
外面的欢呼声变得更加清晰了,马蹄声和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还有那种沉重的、让地面微微颤抖的机械声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分量。
——我聆听你们的祷告,我聆听你们的忏悔,在这里,我聆听一切。
——没有人能够打断我。
艾克托尔没有什么担心的,他完全不需要担心,因为他已经试验过了,在‘这里’,只要他还在教堂之中,他的恩泽就仍然可以使用,那些将结构和所见重新改写的力量,仍然存在于他的思想之中。
源自于凯旋门的声浪更近了。
他看见了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他们骑着马,马蹄在路面上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的脸被遮住了大半,只能够看见下巴的轮廓,还有他们抿紧的嘴唇。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到处张望,他们并排骑着马,像是静止的雕塑。
然后是那些机械的声响。
那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推车,或者说,一个移动的囚笼,笼子的栅栏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下泛着黯淡的金属光泽,像是某一种古老的纹路,那一个笼子里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箱子也是金属制的,同样刻满了那种纹路。
接下来是穿着黑色外套的人,同样的,遮住了面庞,与前面的人不同的是,这一个人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这一抹银色在黑色的衣服上太过于惹眼,让人们不由地将注意力凝聚在了上面。
熙熙攘攘的声音消失了。
“他们这一次去了哪里?”那位年轻男性又开口了,“每一次他们的回来都是这样震撼,这可是我们奥涅尔佛的审判庭,说到奥涅尔佛,就一定要提到他们,我还能够精准说出他们现在的人数……最前面的是武装组,棕色衣服,然后是管辖组,负责管理那些非自然的东西,后面还有两位调控组的……”
“一位。”艾克托尔打断了男性的话,“后面只有一位穿着黑衣服的。”
“不对。”
那位男性从椅子上爬起来,他的动作有些慌乱,不,不应该说是慌乱,更像是某一种焦虑,或者某种出乎意料的事情,他几乎是四肢并用地跑到了教堂的门口,看向远处凯旋门的景色。
“……不应该。”艾克托尔听见那位男性这么说道,“调控组必须要有两个或者以上的人……不然他们不能够保证有人没有办法维持界限,如果只有一个的话,那……”
男性吞了一口唾沫。
“这一次我记得派出了两位调控组,一位‘银勋’和一位‘银架’,有没有望远镜……他胸口的那个徽章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三角形。”艾克托尔说。
“那就是银勋……出事了,有一位调控组出事了。”这位男性的表情变成了一种难以分辨的样子,“你来的不是时候,先生,奥涅尔佛现在不适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