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托利开始观察房间中的环境。这是一个非常空荡的圆柱体大厅。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墙上的火把。和他们之前从房间里捡到的火把不同,这火把更大更亮,把整个房间照得宛如白昼。
“不对劲,”阿纳托利,“这种体积的火焰不可能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光芒。”
从他们进入房间开始,所有的注意力就都被中间的机关给吸引了,而房间又比较大,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墙还有好几米,从而根本没有仔细观察过墙上的东西。
阿纳托利走了过去,盯着那火把看了看,但因为整个大厅也非常高,即便火把被固定在墙的中间,也还是比人高很多,从下方也无法非常清楚地看到火焰。
阿纳托利伸出手,在半空中感受了一会儿,然后:“这火把的光和热不守恒。该不会是电动的吧?”
路西法也走了过来,抬头看过去。他打量了一下,然后:“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电动的,但肯定不是一般的火焰。和照亮地狱宫殿用的火把很像,只需要一点火焰就能发出很明亮的光。”
阿纳托利轻轻用手拍了拍面前的墙:“墙里面肯定布置了电线。可惜,墙是没办法砸碎的。”
着他沿着墙走到了机关后面。机关的后面有一扇门,这门并没有锁,也就是这一关设定就是可以直接跳过去的,献不献血都可以。
沿着墙绕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阿纳托利又抬头往上看。天平另一侧的机关是连通到天花板上的,但是也被金属罩子给围了起来,看不到里面详细的情况,也无从从机械结构推断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整个场景的设计就像个毫无破绽的王八壳子。前几关也根本就没给什么好用的道具,现在他们手里除了带链子的铁钎和一根撬棍什么都没有,暴力破坏看起来完全行不通。
铁丝网倒不是完全封闭的,但是不论是撬棍还是铁钎,长度都完全够不到里面的东西。而且这铁丝网上很有可能带电,不心碰一下就得遭重。
路西法一直跟在阿纳托利后面,不过很快就停下了,因为他又没力气了。事实就是,人类就不应该长翅膀,他相当于时时刻刻都在负重前进,行动力折损了一大半。
阿纳托利仍不打算放弃,他又逆时针转了一圈。不过这一次没走出几步,就发现了问题——机器的左侧有几块地砖,有点凹陷下去了。
阿纳托利也不太能确定到底是他之前没发现,还是这问题是突然出现的。但他认为后者更有可能,因为路西法非常重,几乎相当于两个人的体重。可能这本来就有问题的地砖,被他踩过之后,就凹下去了。
阿纳托利走过去,用手抠了一下地砖,发现指尖沾了一些沙土。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砖,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好像只有这附近的有些松散了。
阿纳托利一块一块地压过去,直到形成一整条凹陷的痕迹,蔓延到了机器与地面的接缝处。阿纳托利有些了然:有人把砖给撬下来了。
这并非完全不可能。砖与砖之间衔接得确实很结实,但是,整个机器是金属做的,当然不可能和石砖是一体的,那就肯定有接缝。恐怕是有人沿着接缝撬下了第一块砖,然后一块一块地撬了这么多。
阿纳托利来到接缝处的第一块砖那里,果然发现缝隙比其他砖块大了些。但是因为火把的位置,机器周围有一圈浓郁的阴影,这种细节是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
阿纳托利把铁钎拿在手上,并没有在接缝处撬,因为这有可能触电。他把铁钎插在第一块砖和第二块砖的缝隙当中,用撬棍用力往下砸,砸进去之后,再慢慢地往外撬。
没费多少劲就撬开了,因为这本来就已经被人挖出来过了。阿纳托利成功地把那块砖给弄下来了,拿在手里一看,果然如他所料:挖出这块砖的人和他用的方法一模一样,砖块的侧面有另一条竖直的痕迹。
同时,下方的泥土中,有一个很深的洞,粗细刚好和铁钎差不多。这应该是对方撬砖块的时候,不断地往下砸铁钎造成的。
阿纳托利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嘶……”路西法走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力气也太大了吧?怎么做到的?”
“好了。把这里的事做完,我们就走。”席勒。
“这里的事?”布鲁斯又有些疑惑,“不是这关不玩了吗?”
“如果你选简短的理由,我就没必要和你解释这些,那我们自然可以离开。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就不能一走了之,当然是要做些什么的。”
布鲁斯看着席勒,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而当席勒拿出一次性针头的时候,布鲁斯抿住了嘴唇,问道:“你要抽血?”
“我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了。这个副本没有完全限制住我的能力,当我状态不好的时候,我依旧可以使用超出常人的力量。”
“你想做什么?”
“我了解阿纳托利。面对这种情况,他一定会想要彻底破解这一谜题。不论面对何种艰难,他都不会放弃。而我必须帮他。”
“方式就是伤害你自己?”布鲁斯看着他,“那我们还不如按照规则玩游戏,这样我们也可以平安度过这个关卡。”
“所以我才,你生活的环境比我想象的更深刻地影响了你。”席勒转头看着布鲁斯的眼睛,“虽然你已经不是蝙蝠侠了,但你依旧是个美国人,而且是哥谭人。已经习惯了为了生存耗费所有力气,习惯了只着眼于能平安度过的下一夜。”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席勒接着,“近忧多了,也就习惯了无所远虑。这是整个美国的症结,也总是如此明晰地反映在每个美国人身上。”
“如你所,我们可以献血,完美地完成整个游戏,看起来也可以避免更严重的后果。可是你不能任由自己向着‘接受一个尚可被接受的结果’滑。因为人就是这样一步步被变成行尸走肉的。”
“等到被无尽剥削的游戏规则吃得骨头都不剩,再想起来打破规则去反抗,就已经晚了。因为那时候你已经没有力气了。如果你不够警醒,那也不是你的错,布鲁斯。这个国家的气质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从来不是那么容易被消除的。”
布鲁斯的喉结动了动,他用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席勒:“但你,如果我不问具体缘由,我们就可以离开。”
“在你和阿纳托利之间,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席勒的语调低沉下来,“如果我要帮他,我必须伤害我自己,我知道这一定会令你难过。而如果我不帮他,他恐怕也会受伤。对我来,这是个很艰难的抉择。于是我决定,用一种更好的方法。”
“让我来决定?”布鲁斯的语调里蕴含着愤怒,“但你什么都没告诉过我!你应该提前跟我!”
席勒摇了摇头:“这不是通过告诉你来实现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愿意探究这其中深层的缘由,还是只把这当做一场普通的游戏得过且过。”
“你知道我当然会想要探究。”布鲁斯向前一步,“我善于思考,充满好奇,我擅长探究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而你是我的教授,我习惯于思考你提出的问题。你不能针对我的尊师重道来编织陷阱!”
“不,我指的也不是这个。”席勒,“你决定留下来听听我怎么想的,是因为你对我不做牺牲这个决定有疑惑。这明你下意识地认为,我是那种会愿意牺牲的人。作为一个老师,我不能让我的学生失望。”
看起来布鲁斯顷刻之间就崩溃了。他咬着牙:“我那是……我……”
“你怎么了?”席勒突然有些讥诮地冷笑道。
布鲁斯用力捏紧拳头。席勒上前一步,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布鲁斯那双蓝眼:“你预想的是完全由你来牺牲,对吗?”
席勒又后退了两步,接着笑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布鲁斯,你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我指的你不够警醒,是你仍然没有意识到,我到底多么容易地看穿了你。”
“你觉得可以完全由你来献血,所以你不支持我跳关的选择,而是想要争取留下的机会,我只是向你妥协而已。布鲁斯,每一个你试图重新成为蝙蝠侠那样的救世主的时刻,我都阻止了你,为什么你觉得这次我不会?”
完,席勒把胳膊伸进了木质的出口处。布鲁斯刚上前一步,席勒的声音又冷冷地响了起来:“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动。你清楚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
“我只是在做正确的选择,这对我们来是最有利的。”布鲁斯提高了声调,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陷入自证陷阱,于是他开始攻击他人。“明明就是你想要自残,但又怕你的医生怪你,所以就设计语言上的陷阱,来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席勒转头看着他,轻描淡写地:“那你打算怎么反击呢,布鲁斯?”
完,他把头转回去,把一次性针头插在了软管上,并瞄准了自己手臂上的血管。
下一秒,布鲁斯直接冲过来,把插在软管上的一次性针头抢过来,沿着镂空的铁丝网扔进了机关里,再也拿不出来了。
“你不能这么做,席勒。你休想。”
谁知,席勒完全没有生气。他只是又对着布鲁斯笑了笑,伸手摸上了自己的锁骨。
“我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动。布鲁斯,你永远都不会好好听我话。”
话音下,苍白的手指像把尖锐的刀,深深地插进了锁骨上的伤口里。一秒,只有一秒。
布鲁斯扑上去的瞬间,锁骨应声而断。而后他像迎面撞上火车一样飞了出去,额角磕在地面上。血液流进眼睛里的模糊视觉里,他看到席勒微微偏头,拽着铁链猛的把锁骨上的环扯下来,血液飞溅之间,他拿着离体的铁钎,缓缓站直了身体
倒在地上的布鲁斯的眼中腾起熊熊火焰。每一个他试图重新成为蝙蝠侠的瞬间,席勒都阻止了他,他想,但他也都给了席勒教训——这次也绝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