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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秋莹站在聚贤楼外听了一会儿,心中对这位少年将军的“智勇双全”有了更直观的印象。
然而,欣赏归欣赏,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霍去病再传奇,也是这个时空的人物,与她寻找归路并无直接关联。
那把将她带来此地的碧绿古刀,才是关键。
她收敛心神,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之前留意到的、一家挂着“王记铁匠铺”幌子的店铺走去。程博韬默不作声地跟上,两名侯府侍卫也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铁匠铺内热气腾腾,叮当作响。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
池秋莹戴着帷帽,不便靠得太近,便隔着一段距离,提高了声音问道:“店家,请问你这里,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一柄……颜色碧绿,如同玉石的刀?”
那铁匠停下手中的活计,抹了把汗,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衣着不俗、还带着护卫的奇怪女子,瓮声瓮气地回答:“碧绿色的刀?姑娘,你莫不是说笑吧?俺打了一辈子铁,刀剑都是铁打的,顶多淬火后有些青黑,哪来的碧绿色?还像玉?那不成摆设了?”
池秋莹心中一沉,但并未放弃:“或许……是用了特殊的矿石,或者后来镶嵌了玉石?”
铁匠摇摇头,有些不耐烦了:“没听说过。姑娘要买刀,俺这里有新打好的环首刀,锋利得很!要不你看看?”
“不必了,多谢。”池秋莹转身离开。
接下来,她又连续询问了三四家规模不一的铁匠铺和一家兼售兵器的杂货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碧玉刀?姑娘,您要找的是菜刀吧?您看看这把,刃口雪亮!”一个武器铺老板甚至热情地捧出两把刀,一把是厚重的砍骨刀,一把是细长的剔肉刀,满脸“我懂了”的表情。
大多数铁匠则是一脸茫然:“姑娘,咱们汉人打仗,多用长剑、长枪、戈、戟,刀虽有,但不像剑那般普遍。您说的通体碧绿……这闻所未闻啊。除非……是用什么海外来的、极其稀有的特殊矿石打造,再或者,是在锻造过程中加入了奇特的材料,才会呈现异色?”
“特殊材质……”池秋莹记下了这个可能性。那把刀确实不像凡铁,触手温润,更像玉石,但又能吸她的血,显然内有玄机。
她几乎走遍了西市附近所有可能售卖或打造兵器的地方,甚至问了几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古玩店,描述那碧绿古刀的外形特征。
然而,一无所获。没有人见过,甚至没有人听说过这样一柄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长安城的飞檐斗拱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但池秋莹的心却一点点沉入谷底。线索似乎完全断了。那把刀将她带来,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她孤身一人,陷入这陌生的时空与复杂的境地。
程博韬抬头看了看天色,上前一步,低声道:“池姑娘,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外面……不太安全。”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语气中的提醒意味明显。长安城即将宵禁,而且皇后娘娘交代过,要确保她的安全。
池秋莹看着渐渐暗淡的天色,和周围逐渐稀疏的行人,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她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焦虑,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点了点头。
“嗯,回去吧。”
一行人沉默地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冠军侯府。
来到侯府的大门程博韬将军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原地唯留下池秋莹和两个侍卫。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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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约莫五十余岁的嬷嬷,穿着整洁的深青色襦裙,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褐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银簪绾着,快步迎了出来。
她面容慈和,眼角有着细密的纹路,但眼神明亮而干练,先是飞快而不失礼数地打量了池秋莹一眼,尤其是在她那张即便风尘仆仆也难掩绝色的脸上略微停顿,随即脸上便绽开真心实意、又带着几分疼惜的笑容。
“哎哟,姑娘回来了!老奴姓苏,是府里的管事嬷嬷。程将军事忙,定是急着回营复命了,接下来就由老奴照顾姑娘。”
苏嬷嬷的声音温和她上前两步:“姑娘定是还没用饭吧?这时辰,怕是早就饿了。侯爷出征在外,府里也没那么多规矩,咱们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可好?”
她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家中长辈对晚归孩子的寻常关怀。这恰到好处的体贴,瞬间击中了池秋莹空乏的肠胃和紧绷的心弦。她抬起那双清澈却带着倦意的眼眸,看向苏嬷嬷,终于轻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微哑:
“……嗯,饿了。”
苏嬷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连点头:“这就对了!人是铁饭是钢,先填饱肚子最要紧。姑娘快随老奴来,灶上一直温着些清淡可口的,马上就能用。”
她侧身引路,步履稳重又不失速度,边走边细心地嘱咐:“姑娘仔细脚下,这石阶刚洒扫过,还有些湿滑。”
苏嬷嬷引着池秋莹来到一间布置得清雅舒适的偏厅,不一会儿,几样简单却极为精致的菜肴便摆了上来:一碗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的碧粳米粥,一碟清脆爽口的酱腌小黄瓜,一笼热气腾腾、晶莹剔透的虾仁蒸饺,还有一盅奶白色的鱼汤,撒着细细的葱花,一看便知火候十足。
菜肴的温热气息和食物的香气,让池秋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依言坐下,拿起银箸,小口品尝。粥米香糯,小菜咸淡适中,蒸饺鲜美,鱼汤醇厚……每一口,都能感受到烹制者的用心。这与她想象中威严冷肃的冠军侯府,似乎有些不同。
苏嬷嬷并没有退下,而是侍立在一旁,目光忍不住又落在池秋莹的脸上。灯下看美人,愈发动人心魄。
她不由再次感叹:“哎呦,姑娘这模样气度,真是老奴生平仅见。程将军带您来时虽未多言,但老奴这心里啊,就跟明镜似的。您和我们侯爷,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郎才女貌,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了。这脸盘儿,这眉眼,连老奴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都看得挪不开眼。”
提起霍去病,苏嬷嬷的话匣子便打开了,语气里充满了长辈般的疼惜与骄傲,仿佛在向外人展示自家最珍贵的宝物,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们侯爷啊,”她一边替池秋莹布菜,一边絮絮地说着,“外头人都道他是天生将星,威武不凡。可只有我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老骨头才知道,他这份威风,是拿什么换来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悠远:“侯爷他……从小身子骨其实并不算最强壮的那一类。别的将门虎子,或许天生神力。他不是,他就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儿,对自己狠。别的孩子练一个时辰枪棒累了,他非要练足两个时辰,手上的血泡磨破了,缠上布条接着练。冬天练得里衣湿透,结了一层冰碴子,他也不吭一声。”
池秋莹夹着蒸饺的筷子微微一顿,抬起眼帘,安静地听着。
苏嬷嬷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怜惜:“那时候他才多大?十四五岁吧,正是贪玩的年纪。他却整日泡在兵书堆里。我记得清清楚楚,有好几回,夜都深透了,他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我心疼他,送宵夜进去,就看见他趴在案几上,对着那画满了圈圈点点的舆图,咳得脸都白了,帕子上……都带了血丝。劝他歇歇,他只摆摆手,说‘嬷嬷,这点咳算什么,北边的风沙比这厉害多了,我得先习惯’。哎,这孩子,心里装着整个北疆呢。”
说到这里,苏嬷嬷的语气又转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可你说他狠吧,他对底下人,那是真的好。陛下赏的御酒,多金贵的东西,他从来不留着自己享用。每次得了,总是亲自去伤兵营,一碗一碗地分给那些受伤的将士。老奴记得他常说:‘酒不过是穿肠物,兄弟们流的血,才是保家卫国的烈火,比什么酒都烈!’就这一句话,不知让多少铁打的汉子掉了泪,死心塌地跟着他。”
池秋莹静静地听着,口中的食物似乎都染上了别样的滋味。她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倔强少年的身影,在孤灯下咳血苦读,在沙场上与士卒同甘共苦。
那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冠军侯霍去病”几个字,而是一个有血肉、有坚持、有温度的鲜活的人。一种混合着震撼、心疼与难以言喻的悸动,悄悄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放下筷子,轻声问:“那……侯爷现在,身体可好些了?”
苏嬷嬷脸上的骄傲神色淡去,换上了一层更深沉的忧色:“近年来军务愈发繁忙,出征塞外,风餐露宿,哪是能好好将养的时候?不过是仗着年轻,硬扛着罢了。这次回来,瞧着又清减了些……”她忽然意识到说得太多,怕惹得这位未来女主子担忧,连忙转开话题,笑着为池秋莹添汤,“瞧我,光顾着说话了。姑娘快多吃些,看您受的,可得好好补补。这鱼汤最是温补,您多喝点。”
池秋莹顺从地端起汤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