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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跳跃着尘埃的光带。
林七夜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手里拎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纸袋。
他走到床边的小桌旁,将纸袋放下。纸袋里是他刚去外面弄来的早餐: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他刚把东西摆好,一回头,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眸。
池秋莹正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林七夜动作一顿,清了清嗓子:“吃早餐。”
“嗯。”池秋莹轻轻应了一声,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林七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又递过一双筷子:“趁热吃。”
两人默默地开始吃早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彼此的呼吸声。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却又奇异地流淌着一种日常的宁静。
林七夜几口喝完了自己那碗粥,放下碗,看着对面小口喝粥的池秋莹。阳光正好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许多:
“秋莹,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池秋莹抬起眼,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我的刀,“斩白”,坏了。”林七夜的目光认真起来,“必须去找专门的刀匠修复。我和雨宫已经确定了地方,今天就得动身。路程不近,可能……也不太安稳。”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给出了两个选择,语气是罕见的、带着商量意味的耐心:
“所以,关于你……有两个方案:”
他伸出食指:“一,你可以暂时进精神病院待着。绝对安全,也省得路上颠簸。等到了地方,我立刻接你出来。”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二,如果你不想去精神病院待着……或者,不放心我们,就跟我们一起坐车去。”
池秋莹放下勺子,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思考了几秒。然后,她看向林七夜,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我要是突然消失,到了地方又突然出现……雨宫他不会觉得奇怪吗?”
林七夜似乎早料到她会问这个,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雨宫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池秋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做出了决定:
“那我去精神病院吧,正好看看李毅飞。”
这个选择最省事,也最安全。
林七夜听到她的回答,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放松的神色,似乎这个结果正合他意。
他点点头:“好,出发前我送你进去。”
早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中结束,林七夜利落地收拾好碗筷。
准备出发时,他张开手示意池秋莹把手给他,池秋莹点了点头,闭上眼。
一股温和的吸力传来,周围的景象模糊、旋转,最终被温暖的黑暗取代。
外界,林七夜收回手掌,虚影消失。他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转身走出房间。
雨宫晴辉已经等在走廊尽头,他转头看见林七夜和一个人走了过来,是一位戴着宽大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的女生。
帽檐下,几缕红色的发丝不经意间滑落——这正是由红颜变化而成的、用以掩人耳目的“池秋莹”形象。
雨宫晴辉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七夜身侧,那个戴着宽大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将自己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高挑纤细的身形,让雨宫晴辉心中立刻了然。
这位应该是浅羽夫人。
因此,他的目光只是在那个身影上极其短暂地、一掠而过,甚至没有刻意去分辨任何细节,便迅速、自然地移开,重新落回林七夜身上。
“接下来去哪?”林七夜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雨宫晴辉。
雨宫晴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淡淡吐出三个字:“心斋桥。”
“心斋桥?”林七夜眉头微蹙,“修刀人在心斋桥那种地方?”那里是大阪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游人如织,喧嚣鼎沸,怎么想都不是一个顶尖刀匠会隐居的场所。
“不,”雨宫晴辉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修刀人不在心斋桥。是我应该在心斋桥。”
“……?”林七夜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察觉到林七夜的疑惑,雨宫晴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用一种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仪式感的语气,耐心地解释道:
“我们之前,在一切意外发生之前,原本是约好了的。你应该按照约定,独自前往大阪的心斋桥,找到那家名为‘钓船茶屋’的店,在进门左手边第三个盆栽的泥土里,埋下一枚50円的硬币。然后,我会在暗中确认信号后,才会出现,与你汇合。”
林七夜听得更加茫然了,他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就站在自己面前的雨宫晴辉,又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十足的不解:“可是……你现在不就已经在我旁边了吗?为什么我们还要多此一举,跑去心斋桥演这么一出?”
“这是意外。”雨宫晴辉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想要修正历史般的执拗,“如果不是因为我恰好也去了那家……牛郎店,又恰好和你一起……成为了牛郎,我们本不该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面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试图达成共识的诚恳:“我希望……我们能忘掉我当过牛郎这件事情。当然,作为交换,我也会彻底忘掉你当牛郎的事。”他特别在“忘掉”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林七夜一时语塞,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林七夜的表情控制不住地微妙起来,嘴角微微抽动,最终还是忍住了吐槽的欲望。
“行吧,”他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心情,“那就……先去趟心斋桥,把流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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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心斋桥的公路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雨宫晴辉坐在副驾驶,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道路,但眼角的余光,却将后座那微妙的氛围尽收眼底。
林七夜和那位“夫人”并排坐在后座,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林七夜坐得笔直,身体微微偏向车窗一侧,视线落在窗外,似乎在看风景,端正得跟个兵一样。
而那位“夫人”则戴着帽子口罩,将整张脸遮得严实,坐的笔直,姿态疏离,全程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在雨宫晴辉印象中,浅羽七夜遇见这位夫人时,那种迷恋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雨宫晴辉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更不喜探听他人私事。但此刻这过于明显的低气压,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欲盖弥彰的“不熟”感,让他沉寂已久的好奇心,难得地被勾起了一丝。
趁着前方路口红灯,车辆缓缓停下的间隙,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落在后座的林七夜身上,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嗓音,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们……吵架了?”
“咳!咳咳咳……!”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后座原本正假装看风景看得出神的林七夜,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呛到了气管,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
“没、没有。”林七夜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音还带着咳后的沙哑和急促,连忙矢口否认,语气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我们就是……就是有点累了,对,累了,不想说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雨宫晴辉从后视镜里将林七夜这系列反应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他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回头,重新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绿灯亮起,车辆重新启动。
到了目的地雨宫晴辉下车,就立刻对林七夜说:“我去准备一下。”然后便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林七夜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该死的仪式感,一边还是按照“约定”,找到了那家颇有特色的“钓船茶屋”。他走进门,目光扫过左边,果然看到一排绿植盆栽。他走到第三个盆栽前,像个执行秘密任务的间谍般,左右看了看,迅速将一枚50円硬币塞进了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红颜在茶屋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假装悠闲地等待起来。
几分钟后,茶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位穿着墨色渐变羽织、步履沉稳的俊朗少年,抬首挺胸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面容冷峻,目光淡然地扫过茶屋内的客人,最终精准地锁定了林七夜所在的位置。他步伐从容地走到桌对面,优雅地拂衣坐下,姿态如同赴一场早已约定的风雅之会。
整个过程,充满了某种刻意的、舞台剧般的郑重感。
坐定后,他抬起眼,看向林七夜,用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气说道:
“你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两天。”
林七夜看着眼前这个戏精附体、努力扮演“初次正式会面”的雨宫晴辉,原本还想配合一下的心情,顿时被一股恶趣味取代。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声音刻意提高了些许,确保周围几桌客人能隐约听到:
“哎呀,真是对不起啊!大阪道顿堀黑梧桐俱乐部的雨宫·牛郎界的未来凤雏·冉冉升起的业界新星·备受瞩目的少妇杀手·晴辉先生!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噗——”
旁边一桌正在喝茶的客人直接喷了出来。
雨宫晴辉:“!!!”
他那张努力维持着高冷表情的脸,瞬间裂开!嘴角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原本淡然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羞愤!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林七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你胡说什么!走!我们出去说!”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仪态,拉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林七夜,在茶屋客人们无比古怪、探究、以及恍然大悟的目光注视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钓船茶屋。
一直冲到一条相对无人的小巷,雨宫晴辉才猛地甩开林七夜的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吼道:
“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
林七夜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拍了拍雨宫晴辉的肩膀,语重心长,语气却带着戏谑:“雨宫啊,做人呢,还是不能忘本。咱们怎么说也是在黑梧桐一起‘奋斗’过,为俱乐部的业绩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头牌’,怎么现在连自己的‘光辉历史’都不认了呢?”
雨宫晴辉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恶狠狠地瞪了林七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他知道在嘴皮子上占不到便宜,再纠缠下去只会被调侃得更惨。他不再废话,猛地从和服内袋中掏出一枚样式古朴、触手温润、散发着淡淡隐晦能量的赤色令牌,几乎是用砸的力道塞进了林七夜手里。
“拿着!”他没好气地说。
林七夜接住令牌,入手微沉,一股奇特的暖意传来。他低头仔细打量,令牌非金非木,上面雕刻着复杂的云纹和一道模糊的刀痕,看起来很是不凡。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去找修刀人的信物!”雨宫晴辉余怒未消,语气硬邦邦的,“没这东西,你连他家的门朝哪开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
林七夜将这枚赤色令牌在掌心摩挲了片刻,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异能量波动,恍然大悟:“原来……你特意跑回来演这一出,就是为了拿这东西?”
他还以为雨宫晴辉纯粹是为了那可笑的自尊心呢。
“不然呢?”雨宫晴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你真以为我有这么无聊,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我总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去……去体验生活!所以一直把它存放在茶屋附近的秘密点。”
言下之意,他回来是办正事的!才不是专门来陪你演戏的!
林七夜看着雨宫晴辉那副“老子是为了正事才忍辱负重”的表情,终于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将令牌郑重收好,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了些:
“好吧,看来是我误会你了。谢了,雨宫。”
雨宫晴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但脸色依旧很臭,显然刚才的“社会性死亡”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他转过身,背对着林七夜,闷闷地甩下一句: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