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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娘……”
店小二望着他娘皱纹横生的脸,想说什么,吐出来的却只有哽咽。
他娘慈爱拍拍他的手,指了指他身后。
店小二扭头看过去,就见本应该在马车里休息的温三金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车里出来了,正安静站在他身后看他。
店小二泪眼惺忪望过去,想到之前温三金跟他说过的话,神情复杂。
“你……你早就知道了?”
温三金仅看了他一下,便很快错开眼,眼神落到了店小二的老娘身上。
“你先回避一下吧,我有话要跟你娘说。”
店小二:“……”
他看看温三金,再看看自己老娘。老娘略显恭敬对温三金一点头,两人显然是认识的。
他怔愣在原地,老娘却轻拍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走开一下。
店小二看着他娘,眼泪又掉了下来。但终究是没说什么,抹着眼泪走到马车旁。
温三金走到老妇人面前,笑着颔首:“多谢老人家指路,辛苦了。”
老妇人笑笑,摇摇头,张嘴说了什么,却没有声音。
温三金见她似乎有话想说,手上结印,从怀里的小金人身上引了一道金光,轻轻一弹没入老妇人的身体。
老妇人摸了摸自己的嗓子,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试探着张开嘴:“小神仙,你……”
声音干裂嘶哑,但确实能说出话了。
她惊喜瞪大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腿一弯,当场就要给温三金跪下。
“不用,不用谢我。”
温三金忙扶住她,摊手,“我只能暂时让你说一段时间的话,等过了这段时间,你还是要去投胎的。”
“老妇晓得的,但多亏了小神仙,老妇才能好好跟儿子闺女告个别。”老妇人还是坚持给温三金磕了个头。
随着她一个响头落下,温三金只感觉自己的小金人里仿佛多了些什么东西。
她弯腰把老妇人扶起来,摇头笑道:“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结的善缘。现在灵越国独尊普渡神君,像你这样每月都固定去山神庙上香的人,不多了。”
“多亏了有你这样每月固定去山神庙上香的人在,我现在才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老妇人受宠若惊,急忙摆手:“哪里哪里,我一个老妇哪有这么重要。”
“不,你很重要。”温三金抓住她摇晃的手,又从小金人里引出一道金光塞进她手里。
叮嘱:“一会儿去投胎,会有摆渡人来接你,你捏着这道金光不要放,上船时把这道金光给那个摆渡人。”
说完,她看了眼天色。
耽搁的时间太长,距离天亮没几个时辰了。
“好了,我没有别的话说了。天亮前你得离开,现在去跟你儿子回趟家里吧。”
老妇人捏着那道金光,也知道那是个好东西,红着眼连连点头。
“去吧,”温三金走到店小二身边,见他神色恍惚,轻推了一把,“珍惜今晚的时间,有什么话赶紧说,别让你老娘带着遗憾走。”
店小二张张嘴,下意识想问什么。
但最终没有问,重重点头,对温三金弯腰一拜,声音严肃诚恳:“多谢大师。”
他这一拜真情实感,温三金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涌到了小金人里,让她浑身暖洋洋的,疼痛的身体都舒服了许多。
“你去把他们送回清水巷,这是报酬。”温三金塞给车夫一颗碎银。
车夫一听这要求,看热闹的惊讶神情一收,苦着脸,开口就想拒绝。
但一摸手里的银子……
好大一块!得有一两半!
他给县太爷家干活,月俸都没有半两银子!
在银钱的驱使下,车夫脸上的为难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迫不及待点头。
“好好,大师您就瞧好吧,小的一定将他们安全送到家!”
温三金把自己的马车让了出去,县太爷自然不敢让大师走路,自己乘车。
撑着笨重的身体从车上下来,对着温三金讨好一笑,“大师,从这里到我府上还要一段时间。您坐车,我跟着他们在
说着话,他眼神的余光还是止不住地往店小二母子身上瞟。
温三金也没跟他客气,径直上了马车。
后面的陈石头也想跟着上车,但见县太爷都得在
小心翼翼跟在县太爷身后,眼神却下意识跟随到了店小二所在的马车上。
有些羡慕,有些难受,但又很快轻快起来。
大小姐答应他,让他再见父母一面,他也是有机会的,不用羡慕。
两辆马车逆向而行,车轮滚滚向前。
一辆停在县衙前,一辆停在了狭窄安静的清水巷。
清水巷里,店小二扶着娘亲往家里走。
然而往常需要他搀扶的母亲,如今却已经不再需要他的支撑,反而像小时候那样牵着他,一步一步踏着冬日的寒风往家里走。
店小二看着老娘枯槁的手,垂下眼,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整条巷子一片黑暗,只有自家的房子里是点着蜡烛的。
店小二推门进去,穿过小院子,进了老娘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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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妹妹正借着蜡烛的光,哭着给老娘的尸体换衣服。
人死了尸体僵硬得快,得快点擦洗好换上衣服,不然等尸体僵硬了以后,就不好换了。
妹妹一边忙活一边哭,听到门口的动静扭过头,泪眼对上另一双泪眼。
看见家里的顶梁柱回来,妹妹终于忍不住心里的痛苦,嘴一瘪,嚎啕大哭。
“哥!”她一声喊出来,心中那口一直支撑着她的气轰然消散,“娘……娘没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通红。
店小二强忍着泪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抬头。
“别哭了,你看,这是谁。”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的老娘。
妹妹的哭声一顿,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赶忙擦了擦眼泪,可娘亲并没有因为她擦泪的动作而消失,就和往常一样笑着,站在门口望着她。
妹妹:“……”
她不敢置信扭过头,疑惑看向哥哥。
“哥哥,娘……”
不等哥哥回答,她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床上。
床上娘穿着深蓝色的麻布衣服,安详躺在那里,脸色泛着青,显然已经没有气。
妹妹看看床上的尸体,再看看门外含笑望着她的娘亲,心中没有害怕,哭着扑过去:“娘!”
老妇人抱着她拍了拍,等她情绪安定下来,这才拉着一双儿女在床边坐下。
她掀开床的一角,拿出里面的一块银子和几个铜板,一块塞进了儿子手中。
“娘知道自己的身体,你拿回来的银子,娘没让你妹妹动。这银子你拿好,留着给你娶媳妇。多余的,留着给你妹妹当嫁妆。”
兄妹两人望着母亲的笑脸,眼泪簌簌往下掉。
老太太粗糙的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又叹气叮嘱儿子:
“你妹妹还没到出嫁的年纪,你以后如果娶妻,别找苛待她的。你们爹走得早,娘这一走,以后就只剩下你们兄妹两个了,千万不能生了嫌隙。”
“我知道的,娘。”店小二含泪点头,“我会照顾好妹妹的,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让妹妹受委屈。”
妹妹拉住娘的手,已经说不出话。
老夫人望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千言万语汇聚在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自己这么一走,就剩下了两个还没成家的孩子,她什么都想叮嘱,可时间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最终,她拉着两个孩子来到了屋后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
而这个小房间,她以前是从不让孩子们进的。
“这里的东西,都是我每月祭拜山神要用的,都是你们祖奶奶传下来的东西。以后答应娘,以后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后山半山腰的破庙去拜拜。”
“没有山神大人保佑,你们祖奶奶就活不下来,自然也就没有你们。就连你们兄妹俩,也都是在山神大人的保佑下长大的。”
店小二一噎:“可是,娘,咱们灵越……”
“娘知道你想说什么。”老妇人打断儿子,“但山神庙,你们必须去祭拜。”
老妇人在这边跟一双儿女语重心长,另一旁的县衙里,却格外热闹。
为了照顾县太爷的速度,马车走得很慢,几乎半个时辰才到县衙。
好不容易走到县衙,县太爷还得强撑着笑脸去接马车里的大师下车。
毕竟这位可是上面钦点的,他如果还想要脑袋顶上的乌纱帽,就得把人伺候好了。
“温大师,县衙到了。”
马车的帘子掀开,他伸手去扶,被人避开。
也不恼,依旧笑眯眯:“温大师您慢些,天黑光线不好,务必小心。”
说着,他对身边的家仆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把灯笼凑近了些。
温三金动作利落从马车上下来,摆摆手,示意不用拿灯笼。
她走在前面,县太爷走在后面,一起往县衙里走。
还不等他们进门,两个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家仆从门里出来。
见到脸色黑沉的老爷,两人的笑声一顿,眼底满是恐惧,“噗通”一声跪下,不停磕头。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县太爷先看了眼温三金,见她轻轻蹙着眉,心里咯噔一声。
担心温三金觉得他御下不严,他一脚踢在跪在地上的家仆身上,怒喝:
“大胆刁奴!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府里当值,勾肩搭背去干什么!”
“老……老爷!”
两人一看县太爷眼睛猩红,怒火中烧,赶紧把事情如实托出。
“不,我们不是出去干坏事,是遵从大少爷的意思,出去买酒的!”一个家仆连忙道。
“对对!”另一个家仆赶紧附和,“大少爷说府里来了贵人,让我们去买最贵最好的酒。”
“说那位贵人是京中勇国府的嫡子,是我们高攀不起的人物。如果能讨了他的好感,说不定老爷您就能升职了!”
县太爷:“!!!”
冷不丁的,他听见身边的温三金一声轻笑。
想到这位的身份,原本刚扬起来的笑脸僵住。
温大师也是勇国府的千金,遇到自己的亲哥哥,怎么是这副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