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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管家模样的伥还在原地站着,见马车在门口停下,连忙笑着作揖行礼。
“稀客稀客,贵客贵客!”
他笑得殷勤,脚却没往前迈一步,始终站在庄子大门前的台阶上。
“几位,今晚恰逢我们家主人宴请友人,吩咐我说相逢便是缘,可请路过的人进去坐坐。”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容满面:“如今天色已晚,几位休息一晚再赶路?”
眼看温三金要下车,车厢里的小二和陈石头忙探出头,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小二看她仿佛在看个怪物。
京城来的娇小姐,看着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怎么还敢把自己往鬼的嘴里送?
陈石头更是心急,“大小姐,那可是……可是……”
“对啊,小姐!”小二五官皱成一团,连忙跟着劝,“咱们赶紧走吧,躲过去就行了,没必要招惹他们!”
温三金抚开他们二人的手,摇头:“走不出去了,咱们遇到鬼打墙了。”
“鬼打墙!”小二和陈石头压低的声音齐齐惊呼。
温三金紧绷着脸点头。
她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一个连她都没办法轻易解决的鬼打墙。
难不成,是温清栀那个国师师父出手了?
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她立刻否定了。
不对,温清栀那个国师师父没法出关,不应该是他。
那……难道是温清栀进步了?
仰头看了眼面前鬼气森森的高大府门,温三金微微敛眉。
她上次在勇国府见到温清栀时,她可不想有这么大进步的样子。这才两天的时间,她就能突飞猛进了?
温三金倒是想到了那个被温清栀叫“爹”的男人,但玄学修习不易,她没往那人身上想。
“走吧,”她压低声音提醒两人,“一会儿进去了,别离我太远,一切看我眼色行事。”
陈石头害怕地点头,小二却没动。
他眼神纠结,额头上一片冷汗。
等陈石头战战兢兢下了马车,他突然开口道:“大小姐,我不敢进去。我不信什么鬼打墙,我……我想驾车回去。”
“到了这里,距离红枫山庄就不远了,剩下的路,麻烦两位自己走过去吧。”
他低着头不敢看温三金的神色,一张脸羞得通红。
“你说什么?”陈石头不敢置信盯着他,“你都收钱了,说不定这会儿钱已经换成药给你娘服下了,你这时候想反悔?”
小二脸色红得滴血,羞愧难当,但终究还是没松口。
“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石头小兄弟。我家里出了娘亲就只剩下一个妹妹,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我娘和我妹妹也活不下去的。”
他滑下车,对温三金和陈石头重重一拜。
“对不起,是我言而无信了。”
说着,他动作迅速跳上马车。不等陈石头拦他,他就赶着马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诶!店小二!店小二!”陈石头追赶了几步,但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哪里追得上马车的速度。
累得气喘吁吁就罢了,还把自己气得眼圈通红。
“过分!这个店小二太过分了!收了大小姐你的钱,他怎么能不办事呢!”
陈石头刚没了爹娘,又遇到了店小二这样的人,顿时悲从中来,感觉自己倒霉透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会遇上这种情况,明知道会遇上这种情况,拿了钱还不办事,他怎么能这样!”
陈石头气得直哭,半天没听见大小姐的动静,他忙扭头看过去。见大小姐还站在自己身边,这才松了口气,抹着眼泪道:
“大小姐,那个小二言而无信,您怎么不骂他啊!”
温三金笑着看他,摇头:“不用我骂,他自己一会儿就回来了。”
果然,大小姐话音刚落下,陈石头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从道路的尽头驶过来,车上坐着的正是落荒而逃的店小二。
“店小二!店小二!”他忙蹦起来叫店小二。
神情神气又得意,“我家大小姐都说出不去了,你还想跑!怎么样,又转回来了吧!”
店小二没回答他的话,只是下车时,腿有点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温泉山庄的管家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依旧笑眯眯,两手负在身后,安静等待着他们。
“你……”
店小二扶住即将要掉下来的帽子,震惊望着眼神平静的温三金,嘴唇害怕得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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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么人?”
温三金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石头已经与荣有焉地开口:“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陈石头听他爹讲过主家的秘事,此时信手拈来。
“我家大小姐可是京中赫赫有名的玄师,前段时间的寒衣节祭祀仪式都是我家小姐力挽狂澜。不然咱们这些京中百姓,早就引气入体,死了不知多少天了!”
店小二就是个普通小二,哪里知道京中的事。不过虽然他不知道京中事,却也知道寒衣节。
按照他们灵越国的习俗,寒衣节这天,家家户户都是要买贡品献给普渡神君的。
但贡品有要求,绝对不能买坏的次的,更不能以坏充好。
准备好贡品,县里的人还要家家户户检查,。
店小二家老娘生病多年,哪里有钱去买那些贵得要死的贡品献祭给神君。可不准备贡品,他们一家都得下大狱。
好在邻居们好心,一家一家给凑了点,他们家这才没被拉去下狱,只是因为贡品太少,终究是没逃过一通贬低数落。
思及此处,店小二对温三金的态度瞬间大转弯,赶忙一拜:“原来是京中的玄师,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冲撞了大师,请大师赎罪!”
“算了,起来吧。”
温三金看他诚惶诚恐的样子,摇头让他起身。
扭头对站在门口的管家挥了挥手,“走吧,带我们进去。”
“是。”管家笑着颔首,“各位贵人这边请。”
府内,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感觉心里高兴。
陈石头和店小二紧紧挨在一起,四只眼睛应接不暇,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好。
可一想起这都是假的,这些人早就死在了十五年前,这座热闹的宅子本应该结满蜘蛛网,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
“贵人,我家老爷在这边。”管家在前面引路。
温三金三人跟着管家走到招待客人的前厅,才发现被招待的客人是熟人。
宴席上,温泉山庄的主人,也就是贵妃的胞弟举着酒杯对宾客们推杯换盏,嘴里热情的好话接连不断。
可反观宴席上,客人们穿着行军时穿得盔甲,一个个脸色黑沉,谁也没有举起酒杯。
见外面有人过来,客人们警惕扭过头,见来的人是位华服打扮的贵女,顿时一愣。
“小大师?”
被迫坐在席间接受敬酒词的梁五看着温三金从外面进来,不敢置信瞪大眼。
温三金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往梁五上头的位子上一看,果然是穿着铠甲的霍修慈。
霍修慈看到她,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梁五更是迫不及待从桌子后蹦出来,激动往温三金身边走:“小大师!太好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也被五皇子那鳖孙给阴了?”
霍修慈警告扫向他,“梁五!”
梁五拍了下嘴,看向温三金,等着她的回答。
温三金疑惑:“你们是因为五皇子才到的这个地方?”
“小大师您不是?”梁五把他们来之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寒衣节结束,陛下不许我等常驻京城,要求我们尽快去城外驻守。”
“大部队已经先行一步离开,我们这些人出发时耽搁了点功夫,快出城时遇到了五皇子的人,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
“再睁眼,就到这里了。我们试着闯出去,但每次出了大门走不了几步,就又会回到这里!”
梁五站在温三金面前滔滔不绝,但那位温泉山庄的主人却好像并没有看到梁五的离开,依旧对着空了的座位说着敬酒词。
温三金望着他奇怪的举动,大概能猜出眼前的景象是怎么回事了。
就像掌柜说的,这个山庄里的人正在一遍又一遍循环经历着死前的种种。
可他们含冤而死,本不该承受这些。
随着她心念而起,她怀里的小金人亮了亮,发出阵阵热意。
“各位,”温三金打断梁五的喋喋不休,看向霍修慈和在座各位将领,温声道:“有我再次镇压,大家可以现在就出去。”
梁五没问为什么,惊喜瞪大眼:“真的?”
“四爷!”他扭头看向霍修慈,“咱们走?”
霍修慈站起身,深深望了眼依旧滔滔不绝对着他们说着敬酒词的男人,目光沉沉看向门口的温三金。
“我们先出去了,大师您呢?”
温三金正从怀里往外掏黄纸和朱砂笔,听到这话头也没抬。
“我留下来,送他们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