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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节,雾色阴浓
温三金睁开眼时,床幔深深,屋子里光线昏沉,隐约能看到摆设的轮廓。
翡翠推门进来:“小姐,您醒了?”
“嗯,天这么黑,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巳时(早上九点)了。”翡翠把床幔卷起来。
“竟然这么晚了?”温三金翻身下床,接过翡翠递过来的热毛巾。
翡翠点了点头,“寒衣节阴气过重,人就是容易头脑昏沉,睡不醒。”
看着自家小姐把脸擦干净,她接过热毛巾放进盆里,轻声道:“小姐,夫人院里出事了。”
温三金垂眸漱口,对这件事没什么意外。
翡翠:“半夜子时,夫人院里突然起了大火。这么大的动静,其他院里的人竟然都没听到,直到天亮起床后才传开。”
“听说夫人身边的杨嬷嬷护主心切,全身被烧伤了,现在就靠汤药吊着一口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看着小姐的神色,见小姐始终平静,心下有了眉目。
主动说起柳氏,“夫人也被烧伤了,老夫人那边虽做主请了大夫,但听说很生气,还说要把夫人送到庄子上去。”
寒衣节阴气浓重,每年都有人在这个节点出事。对此,京中人觉得是那些出事的人做了亏心事,在鬼节得了报应。
“我之后又去打听,听老夫人院里的洒扫丫鬟说,大少爷把老夫人劝下了,但俩人似乎闹了些不快,大少爷从老夫人院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黑的。”
温三金点了点头,问起昨夜的情况。
翡翠让丫鬟把脸盆端出去,答道:“清栀小姐在镇国寺准备寒衣节,一大早就要主持仪式,昨夜便没回来。”
“除了夫人院里,其他院子和往年没什么区别。倒是清淼小姐,听说昨日又受了惊吓,一大早就发起了高烧。”
她话音刚落,墨玉敲门进来。
“大小姐,颜姨娘派来了丫鬟,请您过去一块用早食。”
温三金困顿的眼神一亮。
现在颜姨娘管家,她院里的早食一定比大厨房的好。
“好,你去跟丫鬟说一声,我马上过去。”
根据灵越国的传统,鬼节要穿素净的衣服,不可穿得太艳,不然容易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白姨娘早早为她准备了一身素色白裙,温三金穿上衣服,带着翡翠往颜姨娘院里走。
她进门时,桌上的早食刚上全。颜姨娘坐在桌边,笑着对她招手,“大小姐,你来得正是时候。”
待温三金一坐下,颜姨娘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这才对温三金感激道:“昨夜多亏了你,不然我可就要出事儿了。”
她紧紧揪着手帕,心有余悸:“昨天晚上出了那事儿,我一夜没睡着。春桃找出了内鬼,但担心还有别的招数算计我,在门口守了一夜。”
“今天早上,春桃跟我说,”颜姨娘垂眸看着桌子上的饭食,脸色微微发白,“她说,昨天晚上在我们院墙上,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趴着,但进不了院子。”
“大小姐,”颜姨娘感激拉住温三金的手,“多亏了你呀!不然那东西进来,今儿又是寒衣节,如果出点什么事儿,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温三金吃着咸香暄软的大肉包,笑眯眯对她摆手。“颜姨娘,不必客气。”
她一晃手里的大肉包,“若是姨娘真想谢我,不如让厨房也往我院里添点好吃。”
她憨憨一笑,“颜姨娘你也知道我从小生长条件比较差,在道观里长大,我师父觉得我们道士要行善积德,不可杀生,天天带着我吃素食野菜。”
“我啊,是好多年没吃过好东西了!”
听她这么说,颜姨娘又是心疼,又是宽慰。
她一直觉得温三金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可她又拿不出太多钱财感谢对方。这会听她这么说,就明白她是在给她还人情的机会。
越发心疼她,直接道:“这几个包子算什么?你想吃什么跟姨娘说,等过了这个寒衣节可以出去采买置办东西,姨娘立刻让厨房那边给你准备。”
“真的?”温三金叼着包子,眼睛发光。
不用自己花钱就能开小灶,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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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连报了一长串的菜名,听得颜姨娘目瞪口呆。
一炷香后
温三金报完菜名闭上嘴,望着颜姨娘有些发直的眼睛,不好意思挠挠头。
”姨娘是不是太多了?”
“不……不多!”颜姨娘回神。
看她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颜姨娘越发心疼她。
义愤填膺道:“你就是想吃点东西罢了,堂堂勇国府大小姐,你再吃多点,也没有人能说你什么!而且就算你放开吃一个月,也抵不过柳氏那宝贝女儿院子里的一个杯子!”
昨晚,春桃找到了院里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从那狗东西嘴里打听到了柳氏的计划。
那个柳氏也是个心狠的,不仅用有问题的避魂帆对付她,竟然还对温三金动手。
三金这孩子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颜姨娘是不知道柳氏是怎么想的,压低声音对温三金道:“自从我接过掌家权,我就一直在看账本。你猜,咱家账面上现在还有多少钱?”
“多少钱……”温三金吃着热乎乎的早食,对这个问题不太感兴趣,随意答道:“两万两?”
颜姨娘笑了笑,笑容复杂。
“大小姐果然聪明,咱们国府的账上确实是有两万两,但这两万两却不是库存,而是欠债。咱们勇国府欠了人家钱庄整整两万两!”
也就是说,这偌大一个国府,不仅入不敷出,还在一直借钱周转!
颜姨娘冷笑:“家里的钱财情况已经这么严峻了,那柳氏还在流水一样往她那宝贝女儿房里送东西。”
“温清栀一个喝水的茶杯就要一百两银子,一整套茶具就要整整七百两!哼,真不知道那温清栀喝的是茶水,还是金水!”
要知道贫困农家一年的开支也还不到一两银子,京城普通人家没有置屋买房这样的大事,一开支也就二三十两银子。
她温清栀喝个水,把普通人家一辈子用不完的钱喝进去了!
温三金咀嚼的动作一顿,眼中的漫不经心微滞。
她嘴里含着一块肉,掀起眼皮看向颜姨娘,试探着问:
“姨娘可知道,咱们勇国府欠债的山钱庄,是哪个钱庄?”
“自然知道。”颜姨娘一指忠国府的方向,“就是咱们京城最大的钱庄,何氏钱庄,也就是忠国府夫人的娘家。”
温三金:“……”
难怪!
难怪温清栀和齐元晖要三番五次对楚诗遥动手,原来是不止是拿钱帮楚承业,还因为不想还钱!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喝了口鲜牛乳,又问颜姨娘,“我听说柳氏那边,昨晚出事了?”
听她连娘都不叫,颜姨娘抿唇笑开,说话时眼中隐隐带着快意。
“可不是?谁让她背后下黑手害人,这不就遭报应了!”
温三金放下茶杯:“那我祖母那边怎么说?”
祖母从来没有将对颜姨娘的偏向瞒着温三金,颜姨娘自然没有对温三金撒谎。
“柳氏的院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固然名声不好。但她毕竟是大少爷的生母,大少爷是勇国府的嫡长子,他开口求情,姑母自然是要给他些面子的。”
“况且,还有一个温清栀。”
就算颜姨娘再怎么不想承认,她也不得不说,这个温清栀对国府而言,分量太重了。
“她毕竟是今年寒衣节祭祀仪式的主持,总不能她在前面为咱们灵越国祭祀,咱们后脚把人家养母送走了。这事如果传出去,外面那些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咱们国府淹了!”
“而且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就怕这事传到天子耳朵里。温清栀这次主持寒衣节,可是能面圣的。她但凡在天子面前提一嘴,咱们勇国府就得吃一壶挂落。”
颜姨娘心里不由可惜这个扳倒柳氏的大好机会,突然听温三金问她:
“那如果温清栀这次主持寒衣节出了差错,天子受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