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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之后。
婚宴开始了。
就在公主府的前院。
露天的。
十几张桌子摆成两排。
桌上铺了红色的桌布。
菜是从御膳房调来的厨子做的。
十六道菜。
不多。
但每一道都是硬菜。
烤全羊。
红烧鹿肉。
清蒸鲈鱼。
酱肘子。
素的也有。
凉拌秋耳。
桂花莲藕。
蜜汁红薯。
对。
红薯。
这道菜是李世民特意加的。
他跟御膳房说。
“婚宴上必须有红薯。”
“蜜汁的。烤的也行。”
“驸马跟大唐的缘分就是从红薯开始的。不能少了这道菜。”
御膳房的人不太明白。
但天子说了他们就做。
蜜汁红薯端上桌的时候。
陆辰看到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李丽质也看到了。
她没笑。
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她知道这道菜是她父皇加的。
她也知道为什么。
红薯。
一切的开始。
酒是宫里的御酒。
不是葡萄酒。
是大唐的黄酒。
温过了。
入口暖。
后劲大。
李世民坐在主桌。
长孙皇后在他旁边。
陆辰和李丽质坐在主桌的另一侧。
新人的位置。
宾客们开始敬酒了。
一桌一桌地来。
陆辰按李丽质教他的。
右手端杯。
左手垫在杯底。
小口慢饮。
每一桌三杯。
不多不少。
他的喝酒姿势比几个月前在延寿行喝葡萄酒的时候好多了。
那时候他是装的。
现在是真的习惯了。
他跟戴胄碰了一杯。
戴胄喝得很豪。
一口闷了。
然后他看着陆辰。
“驸马。以后棉花的事。老臣还找你。”
“戴尚书客气了。在下随时候着。”
“好。喝。”
又喝了一杯。
他跟长孙无忌碰了一杯。
长孙无忌的酒喝得很慢。
小口。
抿着。
他看着陆辰。
目光很复杂。
但没有敌意。
“驸马。好好待丽质。”
“在下一定。”
“嗯。”
长孙无忌没有多说。
喝了一口。
放下了杯子。
他跟康延寿碰了一杯。
这一杯碰得最痛快。
因为康延寿不用大唐的小杯。
他直接用了一个粗陶碗。
倒满了。
“先生。不对。驸马爷。草商敬你一碗!”
“康老爷。别叫驸马爷。叫先生就行。”
“好。先生。草商敬你。”
两个碗碰在一起。
“嘭”的一声。
跟上次在延寿行一样。
闷的。
厚的。
实在的。
一人一碗。
一口闷。
康延寿喝完了。
擦了擦嘴。
“先生。第二批货的事。等先生蜜月结束了再谈。”
“不用等。随时谈。”
“先生。大喜的日子。别谈生意。”
“好。不谈。喝酒。”
“喝!”
又一碗。
陆辰喝了不少。
但他没醉。
他的酒量本来就不差。
做医药代表那几年。
陪客户喝酒。
练出来的。
但李丽质在旁边盯着他。
盯得很紧。
每当他喝完一杯。
她就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他一下。
意思是“差不多了”。
他被碰了七八下。
开始控制了。
后面的酒他喝得越来越少。
越来越慢。
装的。
端起来做样子。
实际上只抿一小口。
李丽质在旁边看着他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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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说话。
但她的脚不碰他了。
说明满意了。
酒过五巡。
李世民站起来了。
他喝了不少。
脸是红的。
脖子也是红的。
他的眼神比平时亮了几分。
是酒劲上来了。
但他的声音还是稳的。
天子喝了酒声音也稳。
这是几十年沙场练出来的底子。
他站在那里。
一手端着酒杯。
一手按在桌面上。
所有宾客都安静了。
看着他。
“诸位。”
“今天是朕女儿的大喜之日。”
“朕说几句。”
他顿了一下。
“不长。”
然后他开口了。
“这个女婿。”
他看了陆辰一眼。
“不是朕挑的。”
宾客们听着。
表情各异。
“是丽质自己选的。”
“朕一开始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但朕的女儿说。这个人救过她的命。救过她母后的命。”
“朕一听。救过皇后的命?那朕得见见。”
几个宾客笑了。
“朕见了。”
“见了之后朕发现。”
“丽质的眼光。比朕好。”
他顿了一下。
“朕这辈子打过无数场仗。做过无数个决定。看过无数个人。”
“但朕挑女婿的眼光。不如朕女儿。”
“她选的这个人。比朕挑的好。”
他把酒杯举起来。
“朕今天说一句话。在座的都记住。”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的宾客。
从左到右。
一个不漏。
“以后。”
“谁要是欺负朕的驸马。”
“就是欺负朕。”
说完。
他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了。
“嘭”的一下把杯子扣在桌上。
然后他坐下了。
宾客们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掌声响了。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
是发自内心的掌声。
因为李世民说的那些话。
不是天子在说话。
是一个父亲在说话。
一个替女儿撑腰的父亲。
一个对女婿满意到当着所有人面说“比朕挑的好”的父亲。
这种话。
天底下有几个父亲能说出来?
长孙无忌坐在旁边。
他笑着摇了摇头。
他跟李世民几十年了。
从少年时代就认识。
一起打过天下。
一起扛过刀。
一起喝过酒。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李世民平时说话。
是天子的话。
字字斟酌。
句句有深意。
但今天他喝了酒。
说的全是心里话。
不拐弯。
不修饰。
直来直去。
“谁欺负朕的驸马就是欺负朕。”
这话要是在朝堂上说。
是政治宣言。
但在婚宴上说。
是一个老父亲的护犊子。
长孙无忌摇着头笑。
笑得很真。
戴胄坐在另一桌。
他没有笑。
他闷头喝酒。
一杯接一杯。
他不太会表达感情。
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喝酒。
高兴了喝。
不高兴也喝。
今天他高兴。
所以他喝得很猛。
旁边的同僚看着他。
“戴尚书。您悠着点。”
“不用。今天高兴。”
“什么事这么高兴?”
“驸马的方略写得好。种出来的棉花好。以后大唐的百姓有棉衣穿了。”
“这跟婚礼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人好了。方略才好。方略好了。棉花才好。棉花好了。百姓才好。”
“所以人好是根本。”
“今天这个人成了驸马。说明他不走了。”
“不走了。方略就能一直执行下去。”
“执行下去。百姓就有棉衣穿了。”
“所以老夫高兴。”
同僚听了。
想了一下。
“戴尚书。您绕了一大圈。就是想说驸马好。”
“嗯。驸马好。”
“那您直说不就行了。”
“老夫不会直说。老夫只会种地的话。”
他又喝了一杯。
张阿难今天不用站在门口了。
宾客都到了之后。
他终于可以坐下来了。
他坐在最末的一桌。
跟几个小太监和宫女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