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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卯时。
天刚亮。
陆辰醒了。
他睁开眼。
看到的是出租屋的白色天花板。
光秃秃的。
上面有一条细细的裂纹。
他看了两年多的裂纹。
今天是最后一次看了。
他坐起来。
房间很空。
空得每一个声响都有回音。
他的脚踩在地板上。
“咚”的一声。
在四面白墙之间弹了好几遍。
床边的地板上放着一套衣裳。
红色的。
昨天晚上李丽质让玉舒送过来的。
通过分界线递过来的。
大唐的婚礼礼服。
他拿起来。
展开。
正红色的圆领袍。
比他之前穿的任何一件大唐衣裳都好。
料子是上等的蜀锦。
手感滑而厚。
颜色正得像血。
腰带是金色的丝带。
不是真金。
是金线织的。
但光泽很好。
系上之后腰线干净利落。
他站起来。
开始穿。
先穿里衣。
白色的。
然后套上红色的外袍。
系上金色腰带。
整理领口。
拉平后背。
然后他把头发束起来。
用李丽质给他的那根白玉簪。
温凉的玉从指尖传到头顶。
他把簪子插好。
固定住。
然后他拿起手机。
打开前置摄像头。
看了一眼自己。
屏幕里的人。
穿着正红色的大唐礼服。
白玉簪束发。
脸上的表情有点紧。
但眼睛是亮的。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摄像头关了。
把手机锁屏。
把手机放进袖子里面的暗袋。
李丽质让绣娘在礼服的袖子里加了一个小口袋。
专门放手机的。
她想得很周到。
手机、充电器、太阳能充电板。
这三样是他最后带走的东西。
充电器和充电板昨晚已经递过去了。
手机他要随身带。
他最后看了一眼出租屋。
空荡荡的房间。
一张床。
床上的被子还在。
那床鹅绒被他决定不带了。
留下来。
留给这间房子。
就当是告别的礼物。
窗帘还在。
拉着的。
门口那把伞还在。
冰箱在角落里。
空的。
安静的。
连嗡嗡声都比以前轻了。
像是也知道主人要走了。
陆辰站在房间中间。
穿着红色的礼服。
站在一间空荡荡的、二十一世纪的出租屋里。
这个画面。
荒诞得像一幅超现实主义的画。
一个穿着一千四百年前婚礼礼服的人。
站在一间月租一千二百块的出租屋里。
准备走进一千四百年前。
再也不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走了。”
他对着空房间说。
没有人回应。
只有回音。
“走了。”
“走了。”
“走了。”
在四面白墙之间弹了好几遍。
然后消失了。
他转身。
走到分界线旁边。
那面墙。
两年多来连接两个世界的那面墙。
他伸手碰了一下。
水膜还在。
温温的。
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迈步。
左脚先过去。
踩在了大唐寝殿的石砖上。
凉的。
秋天早晨的凉。
然后右脚。
然后整个人。
他站在了大唐这一侧。
身后是那面墙。
他没有回头。
他面前是寝殿。
晨光从窗子射进来。
照在石砖上。
照在红木家具上。
照在那些从现代搬过来的、堆在角落里的物资上。
照在他的红色礼服上。
他站在那里。
感受着脚下石砖的凉。
感受着大唐秋天早晨的空气。
干燥的。
清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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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远处什么地方传来的桂花香。
从今天开始。
这就是他的世界了。
不是暂时的。
不是来做客的。
是他的。
永远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陆辰。欢迎回家。”
然后他整了整衣领。
出门了。
公主府。
巳时。
婚礼在今天的午时举行。
但公主府从卯时就开始忙了。
礼部的人天没亮就到了。
最后的布置工作一大早就开始了。
红绸已经全部挂好了。
从大门的门柱一直挂到正堂的梁上。
一条连着一条。
风一吹就轻轻飘动。
像是整座院子都在呼吸。
红灯笼挂好了。
按李丽质的要求挂低了一些。
客人进来抬头就能看见。
不用仰着脖子。
红灯笼里面已经放了蜡烛。
但还没点。
等午时开始再点。
红地毯铺好了。
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正堂里面。
长长的一条。
红得很纯。
没有花纹。
就是纯红色的毯子。
走上去的时候脚下软软的。
正堂布置好了。
高桌擦得锃亮。
两把椅子上铺了红色的坐垫。
桌上摆了一对红色的喜烛。
还没点。
桌前的位置空着。
等新人来站。
宾客从巳时末开始陆续到了。
人不多。
李世民控制了人数。
只请了核心的人。
几十个。
不到五十个。
戴胄来了。
他穿了一身干净的新官服。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新的一套衣裳。
平时他穿的都是旧的。
旧到颜色发白。
今天他穿了新的。
因为他觉得。
这个驸马值得他穿一次新衣裳。
长孙无忌来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
开心。
但也有一点点别的东西。
他想起了他的儿子长孙冲。
那个在雪里站了一夜的年轻人。
那个拒绝了一切补偿、换上国子监监生袍、步行走过长安城的年轻人。
如果没有陆辰。
今天站在正堂里等丽质的人。
应该是长孙冲。
但命运选了另一个人。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
然后他笑了。
走进了公主府。
他替儿子来喝这杯喜酒。
冲儿如果知道了。
应该也会想让他来的。
其他的宾客也陆续到了。
几个重要的大臣。
几个跟皇家关系亲近的宗室。
还有康延寿。
对。
康延寿也来了。
他是陆辰特意邀请的。
不是通过官方渠道邀请的。
是陆辰自己写的帖子。
用钢笔写的。
简体字。
李丽质又帮他誊了一份繁体的。
康延寿收到帖子的时候。
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驸马请草商喝喜酒。草商怎么能不去。”
他穿了他最好的胡服来的。
深棕色长袍。
皮带上的松石擦得锃亮。
络腮胡修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公主府的院子里。
看着满眼的红绸和灯笼。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这个院子里见陆辰的那个傍晚。
那个穿着月白色素袍的年轻人。
坐在公主右手边。
矮半个身位。
气质“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现在那个人要跟公主成亲了。
从“不对”到“天造地设”。
只用了几个月。
康延寿摇了摇头。
笑着走进了正堂。
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张阿难站在公主府的大门口。
他今天穿了他最好的衣裳。
新的。
干净的。
他的脸上一直在笑。
从早上到现在。
就没有停过。
每来一个宾客。
他就笑着迎一个。
“哎。大人您来了。里边请。”
“哎。将军您来了。里边请。”
他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旁边的小太监小声问他。
“张公公。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张阿难看了他一眼。
“等这一天。等了一年多了。”
“能不高兴吗。”
小太监不太明白。
但他没有多问。
张公公高兴就好。
张公公很少高兴。
今天高兴一次。
让他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