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家。”

    

    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股陈年烟草混合着尘土的味道。

    

    他抬起枯瘦的手，将那盏老式防风灯挂在旁边的管道阀门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

    

    瓶身通体透明，里面盛着半瓶幽蓝色的液体，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冷雾，连老人捏着瓶颈的手指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老爷和夫人二十年前存下的续命租金。”老人把瓶子轻轻放在实验桌上，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今日感应到‘原点’开启，特来归还。”

    

    林默盯着那瓶液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疯狂跳动，红色的数字像是在催命。

    

    这玩意儿，大概率就是那个A级灵能稳定剂。

    

    “站住！”

    

    一声冷喝打破了沉寂。

    

    赵清寒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老人的眉心。

    

    她的手臂绷得笔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呼吸被压制得极轻，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齐山，管理局S级通缉犯，代号‘守门人’。”赵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十年前叛逃，涉嫌泄露万界通道坐标，你竟然还活着。”

    

    枪口的准星套住了老人的头颅，只要手指轻轻一扣，就能终结这段尘封的历史。

    

    老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是一把滋水枪。

    

    “清寒丫头，枪口朝下。”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店长权限已激活：店内禁止任何形式的武力冲突。】

    

    “咔哒。”

    

    一声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赵清寒瞳孔骤缩，她猛地扣动扳机，击锤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她不信邪，手腕翻转想要调整角度，却发现整条手臂像是灌了铅，连抬起一寸都变得困难无比。

    

    那股无形的力量并不粗暴，却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将她所有的攻击意图都温柔而坚定地挡了回去。

    

    “在这家店里，我的话就是规矩。”林默走到桌前，伸手握住了那瓶冒着冷气的稳定剂。

    

    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直窜脑门，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你……“赵清寒咬着牙，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是身体在对抗规则压制时的生理反应。

    

    “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就别动。”林默没看她，目光锁死在老人身上，“说吧，租金怎么算？”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扫过赵清寒，最后落回林默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信息换货。”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卷烟，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端嗅了嗅，“赵局当年是这店的首席常客，赊账欠了万界币，这笔账，现在算在他女儿头上。”

    

    赵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握枪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那个在她记忆里严肃刻板、永远忙碌的父亲，竟然会是这家诡异超市的常客？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默拧开瓶盖，蓝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因为你是老板。”老人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身影在防风灯的光晕里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记住，赵家人不可信。”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明明没有开口的门窗却呼呼作响。

    

    老人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纸张，从边缘开始迅速碳化、剥落，化作无数黑色的灰烬，簌簌落在地上。

    

    那盏老式防风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苗闪烁了两下，灭了。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地上那一小堆灰烬，证明刚才那个老人确实存在过。

    

    赵清寒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只是枪口已经垂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堆灰烬，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林默没工夫管她的心情波动，他拿着那瓶稳定剂，快步走回收银台。

    

    抽屉里的磁盘还在嗡嗡作响，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连柜台表面的塑料膜都开始微微起泡。

    

    “系统，注入。”

    

    林默将瓶口对准系统弹出的虚拟插槽，手腕一倾。

    

    幽蓝色的液体倾泻而出，却没有沾湿任何实物，而是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抽屉缝隙。

    

    “滋——“

    

    一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过后，抽屉的震动瞬间减弱。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告开始闪烁，原本狂乱的数据流逐渐平复，一行新的绿色字体缓缓浮现。

    

    【灵能稳定剂注入成功。】

    

    【‘万界坐标原点’解析进度：1%……3%……5%。】

    

    林默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侧头看向身后脸色阴晴不定的女特工。

    

    “看来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了。”

    

    然而，齐老的后心，并没有迎来预想中那足以洞穿一切的符文子弹。

    

    “咔哒。”

    

    一声轻响，不是枪声，而是林默猛地将地下室那扇伪装的金属板合上的声音。

    

    他动了。

    

    就在赵清寒枪口锁死齐大海，杀意攀升到顶点的瞬间，林默的身影如同一道鬼魅，从地下室的入口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齐大海的身前，也挡在了赵清寒的枪口之下。

    

    “都他妈把枪放下！”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他那双平时总是带点懒散的眼睛，此刻像两簇幽冷的火焰，死死地盯着赵清寒，“A级特工？S级通缉犯？老子现在只知道，23小时后，大家都要一起上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感窜遍全身。

    

    这绝对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干过的最疯狂的事——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刚见面的“叛逃者”！

    

    可他别无选择！

    

    赵清寒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枪的手稳如磐石，但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大脑里的“行动准则”正在和眼前血淋淋的现实疯狂对撞。

    

    击毙齐大海，是她作为A级特工的肌肉记忆和天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