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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9章 警告
    苏泠抬起手,打断了他。

    

    “那件事我不想再提了。”苏泠道,“你回去吧。我要看书了。”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拿起书翻了一页。那一页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空白纸,她翻了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是空白的,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容沂舟站在院门口,看着苏泠的背影,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站了很久。他把手里那壶酒放在了门槛上,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步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苏泠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把书合上,放在石桌上,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桂花花瓣。花瓣金黄色的,薄薄的,小小的,躺在她的掌心里,像一滴眼泪。

    

    容宴这几天也很不好过。

    

    他每天都在书房里待到深夜,处理公务,看折子,写信,忙得脚不沾地,好像只要一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不该想的事。可他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起苏泠的脸,想起她扑在苏父怀里哭的样子,想起她跟着苏父走出府衙时头也不回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去找她,不能去找她。

    

    有一天傍晚,千升端了茶进来,放在桌上,退到一边。

    

    “侯爷,苏小姐那边……”千升道。

    

    “不要提她。”容宴道,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千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容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苦的,苦得他皱了皱眉,他没有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他把空盏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苏泠的脸又浮了出来,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褙子,头发挽着简单的髻,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容宴睁开眼睛,把那个画面赶走了。他拿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写折子。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用刀刻石头。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吹了吹墨迹,合上折子放在一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衣领翻了起来。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淡淡的,甜丝丝的,像她身上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香气吸进了肺里,憋了很久,才慢慢地吐出来。

    

    又过了几日,苏父让人来传话,说请容宴过府一叙。容宴收到口信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折子,千升进来通报,说苏侯爷请侯爷明日过府用饭。容宴的手指顿了一下,放下折子,点了点头。

    

    翌日傍晚,容宴换了一身衣裳,坐马车去了苏府。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千升知道,侯爷今天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换了三身衣裳才决定穿这件。

    

    马车在苏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照着那块“苏府”的匾额,把上面的烫金大字照得亮堂堂的。容宴下了车,走进了大门。

    

    苏父在花厅里等着他,桌上摆着几道菜,酒已经温好了,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袅袅地飘散。苏父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鸦青色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地图。

    

    “来了?”苏父道。

    

    “老师。”容宴拱了拱手,在客位上坐了下来。

    

    苏父拿起酒壶,给容宴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朝容宴举了举。

    

    “敬你。”苏父道,“谢谢你这些年替老夫照顾阿泠。”

    

    容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入喉的时候辣得他皱了一下眉,可他眉头很快就舒展开了。

    

    “老师,我没有照顾好她。”容宴道,声音很低,“她受了很多委屈。”

    

    苏父也把杯中的酒喝完了,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老夫知道。”苏父道,“那不怪你。是她嫁错了人。”

    

    容宴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老师,您为什么阻止她跟容沂舟和离?”容宴道。

    

    苏父放下了筷子,看着容宴。那道目光不重不轻,淡淡的,可那淡淡的目光里有一种让容宴心里发紧的东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告。

    

    “侯爷,你觉得老夫应该让她和离吗?”苏父道。

    

    容宴沉默了片刻。

    

    “应该。”容宴道。

    

    苏父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侯爷说得对,应该。”苏父道,“可她现在不能和离。老夫刚回来,案子刚翻,她这个时候和离,外面的人会说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老夫不想让她受那些闲话。”

    

    容宴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苏父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树上。花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酒入杯中的声音和苏父偶尔的咳嗽声。

    

    “侯爷。”苏父道。

    

    “在。”容宴道。

    

    “老夫有一件事想问你。”

    

    容宴抬起头来看着苏父。苏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比刚才更重了一些,更沉了一些,像一座山压过来,压得容宴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老师请问。”容宴道。

    

    苏父沉默了很久,久到容宴以为他不会问了。

    

    “算了。”苏父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不问了。”

    

    容宴不知道苏父想问什么,可他心里有一个猜测。那个猜测让他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凉飕飕的,从脊椎一直爬到头顶。他没有追问,也不敢追问。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酒,说了几句闲话,容宴便起身告辞了。苏父送他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上了马车。马车走远了,苏父还站在那里,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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