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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舱的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和一股浓烈的草木灰味。
九黎正光着膀子,坐在一个巨大的木桶旁。他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尖刀,小心翼翼地刮着一颗墨蓝色的珠子。
雷重光走下来的时候,旁边已经堆了三个小木桶。
一个桶里装着十几颗飞鱼的内丹,个头小,颜色浅。一个桶里是七颗噬浪鲨的内丹,大如拳头,水气充沛。还有一个桶里,装着十几颗从海夜叉脑子里挖出来的珠子,透着一股不祥的灰绿色。
“大帅。”九黎听见脚步声,抬头打了个招呼,手里的活没停。“这帮畜生的内丹真够硬的,拿普通的刀刮,刀刃都快卷了。”
雷重光走到木桶前,随手捏起一颗海夜叉的灰绿内丹。
这珠子表面坑坑洼洼,摸在手里有一种黏糊糊的触感。
“杂质太多。”雷重光将珠子扔回桶里。
中州那些宗门子弟,吃内丹讲究个炼丹炉淬火、辅以百草中和药性。但在这条破船上,没那条件。
雷重光走到九黎身边,低头看着他手里那颗噬浪鲨的内丹。
这颗内丹表层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色骨质膜。这层膜是深海妖兽为了锁住灵气,自己在体内结成的保护壳,里面掺杂了大量的深海死气和浊物。如果不把这层壳剔干净,直接扔进浮空阵的阵眼,阵法的纹路会被浊气污染,用不了几天就得报废。
“别用铁刀。”
雷重光转身,从旁边的角落里踢过来一块白森森的骨头。那是白天从噬浪鲨嘴里撬下来的一截下颚骨,上面还带着两颗锋利的断牙。
“这海里的东西,一物降一物。拿它们的牙,刮它们的丹。”
九黎一拍大腿,“有道理!”
他扔掉剔骨刀,抓起那截鲨鱼颚骨。用断牙的尖端去蹭内丹表面的白膜。
果然,这同源的骨质材料好用。“喀啦”几下,那层铁刀都刮不动的硬膜,像剥鸡蛋壳一样簌簌脱落。露出了里面纯粹幽蓝的核心。
整个底舱的灵气浓度瞬间上升了一截。
“好东西啊。”九黎两眼放光,看着手里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这玩意儿要是拿回中州,能换半座城。”
“命都没了,换城有什么用。”
雷重光拖过一张长凳坐下,太古龙渊横在膝盖上。
他指了指那三个木桶,开始分配这些刚到手的资源。
“那些飞鱼的内丹,个头小,胜在数量多。把外壳刮干净,全部填进浮空阵外围的节点里。虽然不够塞牙缝,但能让那几万斤蓝血晶少烧点。”
“这七颗噬浪鲨的内丹,底子厚。剔干净之后,直接放进主阵眼。有这几颗珠子吊着,咱们这艘船半个月内不用愁燃料。”
九黎点点头,把刮好的鲨鱼内丹小心地放进一个铺着软布的盒子里。
他指着那个装满海夜叉内丹的桶,有些嫌弃。“那这些绿了吧唧的玩意儿呢?这东西我闻着都觉得头晕,肯定带毒。填阵眼估计得把阵法毒坏了。”
“海夜叉吃腐肉,内丹里聚的是尸毒和死气。阵法用不了。”
雷重光看着那十几颗灰绿色的珠子,眼神深邃。
“不过,它也有它的用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号的玉瓶。这瓶子原本是装极品金疮药的,现在空了。
“找两个手稳的死士,用鲨鱼牙把这十几颗海夜叉内丹全部碾碎。磨成粉末。装进这个瓶子里。”
九黎一惊。“大帅,磨成粉干嘛?这玩意儿沾点在伤口上,肉都能烂穿。”
“就是因为毒,才好用。”雷重光将玉瓶抛给九黎。
“到了深海,碰见硬茬子。把这粉末抹在你们的捕鲸叉倒刺上。它能化咱们的肉,就能化海兽的皮。这叫以毒攻毒。”
九黎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够狠。我这就去办。”
“等等。”雷重光叫住准备起身的九黎。
他从那个装飞鱼内丹的桶里,挑出了十几颗成色最差、个头最小的珠子。这些珠子里杂质太多,连填阵眼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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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拿个干净的水盆,装半盆底舱存的淡水过来。”
九黎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水盆端来,放在雷重光脚边。
雷重光手腕一翻,没有用任何工具,直接用两根手指捏住一颗劣质的飞鱼内丹。
指尖紫金雷光一闪。
“咔。”
坚硬的内丹,在他指间被硬生生捏碎。里面那点微弱的灵气刚要散逸,就被雷霆真气死死裹住,随后强行压入水盆之中。
连续十几声脆响。
十几颗内丹全部化作粉末,溶于水中。原本清澈的淡水,变成了浑浊的淡蓝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庞杂的灵气。
“把刑九叫下来。再把今天受伤的那几个兄弟带过来。”
九黎跑到楼梯口,吼了一嗓子。
不一会,刑九带着缠着绷带的老五、丁五等人下了底舱。
雷重光指着地上的水盆。
“分给他们喝了。每人半碗。剩下的,让外头练阵法的兄弟们每人喝一口。”
刑九愣住了。死士们也面面相觑。直接喝妖兽内丹泡的水?这在中州武林可是找死的行为,狂暴的灵气会把凡人的经脉撑爆。
“这水里的灵气,我用雷霆真气洗过一遍。去了大半的戾气。”
雷重光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
“这片海里没有灵气。你们平时吃的干粮,补不了你们亏空的精血。想要在遇到大妖的时候能拉得动绞盘,就得把自己的骨头练得跟这些海兽一样硬。”
“喝下去。会疼半个时辰。熬过去的,你们那点内伤明天就能结痂。力气至少能涨三成。熬不过去的,现在就躺下等死。”
刑九没有任何犹豫。他走上前,用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蓝水,仰头一饮而尽。
老五和丁五也互相看了一眼,上前各自端起一碗,灌进喉咙。
水刚下肚。
刑九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捂着肚子,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浑浊而庞大的水系灵气在他们体内炸开。这就好比在一根生锈的铁管里强行通入了高压水流。经脉被粗暴地撕裂、重塑。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的衣服。
三个汉子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死士的忍耐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半个时辰后。
刑九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大口喘着气,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力气,甚至能徒手撕开一头哈卡野狼。
老五扯掉肩膀上的绷带。那个被骨矛贯穿的血洞,周围的皮肉竟然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芽,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已经不影响手臂的活动了。
“谢大帅赐药!”刑九单膝跪地,激动得浑身发抖。
雷重光摆摆手。
“这海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规矩。”
他看了一眼漏刻。
“去甲板上盯着吧。吃饱了,就该干活了。按照指环的方向,最多两天,咱们就得真正进入深水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