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花会现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层层叠叠，揉碎在春风里。

    

    “世间竟有这般牡丹？”

    

    “绝色！此花一出，百花皆黯然失色。”

    

    众人目光死死锁在展台中央，干成麾下乐坊的舞姬捧着一株牡丹，身姿端庄。

    

    这花不同于常见的粉红相间、娇艳欲滴的抓破美人脸，通体花瓣漆黑如墨，是世间罕见的黑牡丹。

    

    传闻此花只生长在极西高山、贴近烈阳的绝境之地。

    

    凝眸望去，墨色花瓣层层堆叠，没有艳俗烟火气，反倒像仰头凝望深邃星空，美感奇异又缥缈，周身无半分魔道邪气。

    

    花楼雅间内，上官婉儿眉眼微凝，白皙的手背在身后悄然攥紧。

    

    她修为达到铂金魔道品级，辨识邪祟幻术向来精准，可这株黑牡丹干净得诡异，偏偏能引动人心底深处的痴迷。

    

    台下才子佳人、品鉴官员尽数失神，目光黏在黑牡丹上，难以挪开，场面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

    

    干成瞥见身旁失神的洛烟，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意，低声提醒：“别盯着看花，这东西不对劲，很危险。”

    

    这株黑牡丹是他承接尧天组织委托所得的报酬，赠予他花的人隐匿身形，只特意叮嘱，不可长久凝视，极易迷失本心。

    

    他当初初见此花，尚且险些沉沦，更何况在场众人。

    

    如今整场花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黑牡丹夺走，没人再记得还有歌舞曲乐的比试环节。

    

    洛烟身为黄金巅峰修士，闻言猛然回神，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方才不过瞬息凝望，她便生出沉沦失控的念头，这黑牡丹的魅惑之力，着实匪夷所思。

    

    长安城高耸的城楼之上，气流静谧凝滞。

    

    空间泛起淡淡的水波纹路，将两道人影隐匿其中，外界无人能窥探分毫。

    

    白衣素雅的牡丹方士明世隐，搭配一身墨色青衫的天才棋手弈星，并肩而立。

    

    二人俯瞰整座长安，街巷屋舍纵横交错，整座城池宛如一张天然棋盘，错落排布。

    

    街道之上，皇城近卫军列队巡守，戒备森严。

    

    弈星目光落在曲江花会的黑牡丹上，语气清淡：“师父，那是您最钟爱的牡丹。”

    

    明世隐素来偏爱弈棋植牡丹，这株罕见黑牡丹，本就是他的心爱之物。

    

    他负手而立，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眸光悠远，仿佛能穿透世事，窥见渺茫未来：“花借人心盛放，以人育花，唯有肆意绽放的牡丹，才最是动人。”

    

    话音落下，几片漆黑花瓣凭空在他身侧凝结，无风自动，缓缓飘落。全程没有半分魔道力量波动，可这无形控物之能，却比魔道术法更为玄妙。

    

    这是上古阴阳术，不属于魔道、武道、机关道三大正统修行之道，是远古强者留存的奇异术法。

    

    只是岁月流转，通晓阴阳术之人已然寥寥无几。行走大唐疆土，明世隐至今未曾寻到第二个同道中人。

    

    弈星收回眺望黑牡丹的目光，轻叹一声，眉眼间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怅然：“玉环姐姐的琴声依旧醉人，阿离的舞姿亦是绝美。不知我的棋艺，何时才能拥有这般治愈人心的力量。”

    

    在世人眼中，他是震慑大唐的顶尖国手，可在明世隐面前，他永远只是懵懂求学的弟子。

    

    明世隐语气平淡，缓缓道：“等你看透人心，棋艺便能追上玉环。只是通晓人心之后，你或许再也寻不到当下的纯粹欢愉。”

    

    尧天组织之中，杨玉环是最早加入的成员，而后明世隐从教坊司寻得身世飘零的公孙离，送入长乐坊交由杨玉环悉心调教。

    

    弈星则是同期被他寻回，也是他唯一亲自教导的弟子。

    

    如今的弈星，棋艺、魔道修为皆不输老一辈修行者，甚至更胜一筹。

    

    弈星沉默垂眸，玉环容貌绝世、琴音动城，却极少展露真心笑容。

    

    幸福二字，于他们而言，太过缥缈。

    

    突兀的，明世隐开口发问：“弈星，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能否继续带领尧天走下去？”

    

    城楼之上清冷孤寂，城下花会喧嚣热闹，两重天地，两种光景。

    

    弈星静默数息，语气笃定：“我会。为了玉环姐姐和阿离，尧天不会消散。而且，这世间没人能留住师父。”

    

    他深知师父的实力，身为巅峰阴阳家，哪怕是极限干者境界的强者，也难以将其击杀。

    

    即便是朝堂之上一手掌控大唐武盟的掌权者，也未必能困住明世隐。

    

    明世隐低声轻笑：“这世间远比你所见的辽阔，有些人和事，我身不由己。”

    

    他收敛笑意，吩咐道：“狄大人已经动身，后续之事交由你处理。另外，那名混血魔种虎，若有机会，将他留下。”

    

    话音落，明世隐身形化作漫天墨色牡丹花瓣，随风飘散，消散在城楼清风之中。

    

    只留弈星孤身立于城楼之巅，静静俯瞰脚下这座如棋盘般的长安城。

    

    长安东市，牡丹小筑。

    

    院内牡丹开得热烈繁盛，篱笆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响。

    

    来人身着双龙纹样官服，脚踩云纹官靴，步履沉稳，正是大理寺卿狄仁杰。

    

    古树下，明世隐白衣闲坐，自斟自饮，悠然自得。

    

    此人深受帝王器重，却也始终被帝王猜忌。

    

    明世隐抬眸，放下手中茶杯，笑意温和：“别来无恙，狄大人。今日曲江花会盛典，大人怎会有空造访寒舍？”

    

    狄仁杰径直落座，目光锐利如锋，直视眼前淡然的男子：“曲江千朵牡丹，不及你院中一株。”

    

    “要对弈一局吗？”明世隐拿起黑子，递向狄仁杰，动作随意。

    

    二人素来有棋艺切磋的交情，狄仁杰也时常抽空来这牡丹小筑对坐下棋。

    

    狄仁杰心里清楚，当今帝王对明世隐的态度极为矛盾，既要借他谋略稳固朝堂，又要派自己紧盯制衡，严防异动。

    

    狄仁杰接过黑子，轻笑一声：“又是我执黑先行？”

    

    他收敛闲谈神色，正色道：“陛下授意我传话，若卦象有变，你可随时入宫进言。”

    

    身为大唐第一神判，狄仁杰能辨人心、断邪祟，可他始终看不透明世隐。

    

    大唐暗藏诸多隐患，世家暗藏私心、仇敌蛰伏伺机，而最让他忌惮的，唯有眼前这名阴阳方士。

    

    一周之前，明世隐曾预言，此次牡丹花会必有劫难，更直言日后争夺天下之人，并非玄雍之主，而是来自三分之地的神秘势力。

    

    帝王未曾叫停花会，反倒许诺嘉奖花魁、册封官爵。

    

    明面之上，仅有少量羽林卫沿街巡查，暗处却埋伏着太宗亲创的玄甲精锐。

    

    这支军队曾踏平金庭城，为大唐拓宽疆土，如今留存的兵士皆是千里挑一的强者。

    

    为防备动乱，狄仁杰特意命李元芳带队巡查，紧盯长安各处要害。

    

    明世隐指尖摩挲茶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的卦象，从不出错。”

    

    狄仁杰目光灼灼，语气铿锵：“人算终究难敌天算。你即便刻意隐瞒谋划，我也会一直盯着你，从未间断。”

    

    明世隐低笑一声，落下一枚白子：“既如此，我求之不得。下棋吧，狄大人。”

    

    与此同时，曲江花会现场。

    

    黑牡丹毫无悬念拿下花会文试满分，哪怕是眼光挑剔的上官婉儿，也毫不犹豫举起满分牌。

    

    长乐坊精心培育的抓破美人脸，以及各家权贵重金搜罗的牡丹，在墨色花王面前，尽数黯然失色。

    

    干成看着榜单，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这花是稀世珍宝！这次属实赚翻了。”

    

    他满心期盼能被帝王看中，谋得一官半职。

    

    在这片大陆，朝廷官职用处极大，低阶武官便可调遣英灵士卒，猎杀魔种换取暴利。

    

    若是深耕仕途，还能结识高阶将领，磨砺自身修为。

    

    寻常御主皆渴求官职功勋，唯有云无敌这类顶尖强者，不屑朝堂束缚，自行开辟秘境据点，逍遥自在。

    

    洛烟眸光清亮，望着上官婉儿的方向，神色笃定：“文试已定，接下来便是武试。就看花大人出何等考题。”

    

    以她黄金巅峰的修为，拿下此次武试魁首，她自认绰绰有余。

    

    全场游人皆是屏息凝神，无数道目光齐齐汇聚在上官婉儿身上，静待她颁布武试考题，等候新一轮盛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