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面，岩缝的另一侧。
亦辰的灵分身靠在一棵树上，碧绿竖瞳半闭着。灵识穿透岩壁，洞穴里面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
莉莉娅的龙爪捏着苏千雪的脖子，苏千雪已经无力反抗。
时候到了。
亦辰的碧绿竖瞳猛地睁开，瞳术激活。
地仙级的精神力化成一股无形的波动，沿着他和莉莉娅之间的灵力通道，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莉莉娅的意识边缘。
瞳术的本质是精神控制。但亦辰没有用攻击性的方式，而是用一种更隐蔽、更温和的方式，像一滴水渗入沙土一样，慢慢地影响莉莉娅的思维和情绪。
莉莉娅的意识层面，一个微弱的念头被植入了进去。
洞穴里面，莉莉娅捏着苏千雪脖子的龙爪，力道突然松了一点。
苏千雪感觉到了压力的减轻，赶紧吸了一大口气。
莉莉娅的墨绿竖瞳闪了一下。她的表情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从冷漠变成了思索。
莉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龙爪，又看了看被捏在手里的苏千雪。
“等一下。“莉莉娅的声音变了。刚才还是冷冰冰的杀意，现在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苏千雪愣住了。
莉莉娅松开了龙爪。苏千雪的身体从水晶壁上滑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她扶着水晶壁稳住身形，一手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
苏千雪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龙族女人。
莉莉娅的龙爪在慢慢收回，墨绿色的鳞甲一片片缩回皮肤
“我改主意了。“莉莉娅开口了。
苏千雪盯着她，喘了两口气：“什么？“
“杀你没有意义。我现在是凡仙巅峰，你是凡仙初期。杀一个比自己弱这么多的人，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苏千雪的眉头皱了起来。龙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道理了？
“而且，“莉莉娅看着苏千雪，竖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你刚才的表现让我对你有了一些好感。凡仙初期就敢在我面前放光之天罚，胆子不小。“
苏千雪完全没听懂这个逻辑。
一分钟前还掐着自己的脖子，现在说对自己有好感？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千雪的声音发哑，脖子上还留着龙爪的压痕。
莉莉娅安静了两秒。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苏千雪：“？“
苏千雪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刚才差点被龙爪捏断脖子，现在对方说想和自己交朋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莉莉娅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
苏千雪看着莉莉娅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墨绿色的竖瞳里找出一丝一毫的戏耍或者欺骗。但什么都没找到。莉莉娅的眼神是真诚的，至少看起来是。
苏千雪的脑子嗡嗡的。
这龙族的脑回路，都这么新奇的吗？
先打一顿，然后说交朋友。这是什么交友方式？龙族社交礼仪？
“你确定你没在开玩笑？“苏千雪的声音很冷。
“我从不开玩笑。“莉莉娅说完这句话，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剑。
苏千雪的目光瞬间被那把剑吸引了过去。
剑身通体呈金白色，表面流转着极其纯净的光明系灵力。剑刃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像凝固的阳光。剑柄是银白色的，缠着一层极细的灵丝，尾部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光明系灵核。
光明系的灵力波动从剑身上扩散开来，苏千雪的经脉里的光明灵力不自觉地跟着共振了一下。
这种共振的感觉，只有属性完美适配的灵器才能引发。
苏千雪的瞳孔收缩了。她不用仔细看都知道，这把剑的品质极高。极高。高到她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种级别的武器。
“极光之刃。“莉莉娅把剑横在两个人之间。“上品仙灵器，光明系。跟你完美适配。“
苏千雪听到“上品仙灵器“四个字的时候，呼吸停了一拍。
上品仙灵器，在整个苍蓝大陆也找不出来一把。
“送你的。“莉莉娅把剑柄朝着苏千雪的方向递了过去。“当做交朋友的见面礼。“
苏千雪盯着那把剑，又看了看莉莉娅，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凡仙巅峰的龙族女人，先是差点把自己掐死，然后突然说要交朋友，还送一把上品仙灵器当见面礼？
“为什么要跟我交朋友？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莉莉娅沉默了两秒。
“龙族和人族不一定非要做敌人，我在龙族内部的立场比较特殊。我认为两族之间应该有更多的交流，而不是一味地打打杀杀。你是人族年轻一代里最出色的强者之一，跟你结交，对我来说比杀你有价值得多。“
苏千雪听完这番话，心里的防备降低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龙族有自己的情报渠道。“莉莉娅没有多解释。
苏千雪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月冠法杖，又看了一眼莉莉娅手里的极光之刃。
命是自己的。脖子上的压痕还在提醒她，刚才离死亡有多近。
如果对方真的想杀她，刚才的龙爪再多用三分力，她的颈骨就碎了。但对方松手了。还拿出了一把上品仙灵器。
苏千雪不傻。不管对方的动机是什么，眼下拒绝的成本太高了。拒绝了，对方可能改主意把自己杀了。接受了，至少能活，还能白得一把上品仙灵器。
而且，苏千雪也不得不承认，莉莉娅说的那番话有一定的道理。龙族和人族之间的关系确实微妙，但不是所有龙族都是侵略者。在帝都保卫战之后，三大帝国和龙族之间已经有了初步的停战协议。
苏千雪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也愿意结交一位龙族的朋友。“
苏千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魔幻。
五分钟前，对方还掐着自己的脖子。五分钟后，两个人要做朋友了。
莉莉娅听到苏千雪答应，墨绿竖瞳里的光柔和了一些。
“那行，我们来个仪式。“莉莉娅说。
“仪式？“苏千雪不太明白。
“是的。龙族和外族结交好友，有一套固定的仪式。不走这个仪式，结交就不算正式成立。“莉莉娅说着，从空间戒指里开始往外取东西。
一炷香火。黑色的线香，散发着淡淡的龙涎气息。
一块神牌。巴掌大小的木牌，上面刻着龙族古文字，是龙族信仰的真神铭文。
一壶酒。白色的瓷壶，里面装着龙酿。酒香从壶口飘出来，浓烈而醇厚。
两个酒杯。黑色的龙骨材质，杯壁薄得能透光。
苏千雪看着莉莉娅一件一件地从空间戒指里往外掏东西，心里冒出一个疑问。
你随身带着这些东西？你出门之前就打算跟人交朋友？
苏千雪把这个疑问压了下去，没有问出口。
莉莉娅把这些东西在洞穴的地面上摆好。线香插在一块凸起的岩石缝隙里，神牌立在线香旁边。酒壶和两个酒杯摆在前面。
莉莉娅用龙爪的指尖弹了一下线香的顶端，一簇土黄色的灵火在指尖亮了一瞬，线香点着了。青烟袅袅升起，在水晶洞穴的空间里盘旋。龙涎线香的气味在洞穴里弥散开来，闻起来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安神效果。
苏千雪站在对面，看着莉莉娅的每一个动作。
“接下来怎么做？“苏千雪问。
“倒酒，滴血，饮酒，起誓。“莉莉娅拿起酒壶，往两个龙骨杯里各倒了半杯。龙酿是琥珀色的，液面在线香的火光下泛着暖光。
莉莉娅举起右手，用左手的指甲在右手食指上划了一道。墨绿色的龙血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进左边那个杯子里。龙血融入酒液的瞬间，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变成了深绿色。
莉莉娅看向苏千雪。
苏千雪犹豫了一秒，然后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苏千雪把手指伸到右边那个杯子上方，血珠落进了酒液里。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变成了浅红色。
“我来说誓言，你跟着说就行。“莉莉娅端起左边那个杯子。
苏千雪端起右边的杯子。
莉莉娅面朝神牌，声音低沉而郑重。
“今日，龙族莉莉娅，与人族苏千雪，于此地歃血为盟，结为异族挚友。自今日起，互不伤害，互相扶持。若违此誓，灵力逆转，修为尽废。“
苏千雪的眼睛动了一下。这个誓言很重，“灵力逆转，修为尽废“，在修炼者的世界里，这种对着真神发的誓不是说着玩的。
苏千雪深吸一口气，跟着说了一遍。
两个人的声音在水晶洞穴里回荡了几秒。
然后，两个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龙酿入喉的瞬间，苏千雪的嘴里一阵灼热，紧跟着是一股浓烈的回甘。龙血混在酒液里，有一种奇特的灵力波动从喉咙一直传到丹田，然后又消散了。
莉莉娅放下杯子。
“成了。“
苏千雪也放下杯子，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位置。刚才那股灵力波动已经消失了，但她的灵识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联系。那层联系连接着莉莉娅。
这就是誓言的效果。一旦任何一方违反誓言，这层联系就会触发，灵力逆转。
苏千雪看着面前的莉莉娅。一分钟前还是敌人，现在变成了发过誓的朋友。
“极光之刃。“莉莉娅把那把剑重新递了过来。“收下吧。“
苏千雪这次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剑柄。
剑柄入手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光明系灵力从剑身涌入掌心，沿着经脉一直冲到了丹田。灵力的质感纯净无比，比她自身的光明灵力纯度还要高好几个档次。
极光之刃在苏千雪的手中微微颤动，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嗡鸣。
仙灵器主动跟她产生了共鸣。
苏千雪的呼吸急促了一拍。上品仙灵器，光明系，完美适配。
“谢谢。“苏千雪看着手中的极光之刃，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一点。
莉莉娅点了一下头。
“我该走了。“莉莉娅收起了地上的线香、神牌和酒壶。“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用灵识发信号，我能感应到。“
灵识的确可以发送消息，不过距离和灵识范围有关。
苏千雪嗯了一声。
莉莉娅转身走向洞口。走到岩缝的位置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千雪一眼。
“苏千雪，你很强，只是还需要时间。“
说完，莉莉娅的身影消失在了岩缝里。
苏千雪一个人站在洞穴里，手里握着极光之刃，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被掐脖子到交朋友再到收仙灵器，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苏千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压痕。还在。红红的，有点疼。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极光之刃。剑身的金白色光芒在水晶洞穴里折射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苏千雪在心里叹了口气。
“龙族……真是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