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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章 老榕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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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机场的喧嚣被甩在身后。

    飞机冲上云层,下方城市渐渐缩小。

    白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

    ……

    与此同时。

    机场,一处房间内。

    房间里窗帘紧闭,桌面上摆着几台设备,上面显示着白川的航班信息,城市监控节点,以及白川离开机场前最后几段模糊画面。

    姜竖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真走了。”

    “咱们怎么办?”

    “跟不跟?”

    姜竖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支烟,摩挲着烟身。

    张启年昨晚已经把态度说得很清楚了,不主动接触,不贸然示好,更不能打草惊蛇。

    白川不是普通人。

    这种人,越是想靠近,越容易让他产生戒备。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507那场事之后,任何突然靠近他的人,在他眼里大概都和不怀好意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看。

    看白川去榕城做什么。

    也看大长老那边,会不会真的沉得住气。

    想到这里,姜竖抬起头,淡淡开口:

    “跟。”

    “但不是跟在他后面。”

    矮个子一愣:“什么意思?”

    姜竖转身走到桌边,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榕城地图。

    “我们不出现在他视线里。”

    “分成两组,一组提前去榕城,盯周边动静,一组留意总局和507那边的调动记录。”

    房间里几人对视了一眼。

    有人迟疑道:

    “如果大长老的人真在榕城动手呢?”

    姜竖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就看情况。”

    “参议的意思很明确——白川可以不感谢我们,但他必须知道,看到,我们的善意。”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再出面也不迟。”

    矮个子闻言点了点头。

    “现在的白川,已经不是单纯的行动目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他已经成了总局各方博弈的焦点。”

    “507想把他带回去。”

    “参议他们想让他留在棋盘上,但不能彻底失控。”

    “上面有人怕他,有人想利用他,我们要做的只是尽量的交好安抚。”

    房间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片刻后,姜竖将那支烟重新塞回烟盒,拿起外套。

    “走吧。”

    “去榕城。”

    ……

    数小时后。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缓缓降落。

    白川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时,迎面扑来的第一股空气,就和金陵完全不同。

    湿。

    热。

    空气里像是始终裹着一层散不开的水汽。

    头顶的天色并不算暗,却总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白。

    榕城。

    白川抬眼看了看四周。

    和金陵那种规整,充满钢铁感的现代都市不同,这座城市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旧。

    机场外的道路两侧,种着大片榕树,粗壮的树根从枝叶间垂落下来,密密麻麻。

    有些树甚至大得夸张,树冠张开后几乎遮住半条街枝杈盘结,像一只只匍匐在城市边缘沉睡的古老生物。

    白川站在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口音很重,见白川上车,顺口问了一句:

    “外地来的?”

    “嗯。”白川报了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道:

    “去老城区啊?那边现在路不好走,巷子多,树也多,外地人第一次去容易绕晕。”

    白川没说话,只是偏头看着车窗外。

    车辆驶离机场之后,榕城的气质才真正一点点展露出来。

    道路不算宽,街边的骑楼和老楼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阳台上挂着晾晒的衣服,檐角下垂着串串早已晒褪色的红绳。

    巷口不时能看到小小的香案。

    有的供着果盘,有的插着几炷快要燃尽的细香,香灰积了薄薄一层,旁边摆着旧铜炉陶碗,甚至还有黄纸。

    再往前,白川在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榕树下,看见了一座不足半人高的小庙。

    庙很旧,漆皮剥落。

    里面供的却不是常见的佛像道像,而是一截被红布包着的乌黑木头。

    庙前香火未断,地上还放着几枚新鲜的柑橘。

    白川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两秒。

    司机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解释道:

    “那是拜榕神的。”

    “我们榕城这边老习俗了,老人信这个,年轻人有些也信。”

    “尤其老城区,基本家家户户都供一点,逢年过节搬家开工,生病求平安,多少都要拜一拜。”

    白川收回目光:“拜一棵树?”

    司机咧嘴笑了笑。

    “小时候我阿嬷就跟我讲,那棵老榕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能护人能镇邪,城里以前乱的时候,还是它保住了不少人。”

    “当然,真的假的谁也知道,反正老辈人信这个,慢慢就流传下来了。”

    白川没有再问,这座城里的神秘气息,确实很重。

    而且——

    在刚刚经过那座小庙时,他体内沉寂的天公将军印,似乎极轻地震了一下。

    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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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川低下眼,看了一眼自已的掌心,他来这是想找到当年日记本主人的痕迹,没想到最先有反应的是张宪之的天公将军印!

    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拐进一片老旧居民区。

    这里的楼房普遍不高,墙面被南方的潮气熏得发灰发黑,巷道狭窄,地面还有前一晚未干透的积水。

    但巷子并不压抑。

    头顶的榕树枝叶彼此交错,把整片旧城区罩得像个巨大的绿色穹顶。

    树影摇晃,斑驳的日光从缝隙间落下来,碎成一地光点。

    白川按着009之前发给他的地址,一路往里走。

    009当初不光给了他地址,还有一张模糊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着很普通,站在一扇老旧木门前,神色安静甚至有些拘谨。

    白川记性很好,只看过一遍就记住了那张脸。

    很快,他就在一条偏僻巷子尽头,停在了一座老宅门前。

    木门半旧,门框边贴着有些褪色的对联,门口放着两个旧花盆。

    白川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内很快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和照片里几乎没什么差别的脸,出现在门后。

    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浅色上衣,眼角有细密皱纹,神色却很温和。

    她看着门外陌生的白川,明显愣了一下。

    “你找谁?”

    白川看着她,语气平静:

    “您是陆阿姨吧?”

    老人点了点头,更疑惑了。

    “我是……你是?”

    白川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我是您儿子的朋友。”

    门后的老人明显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眉头轻轻皱起,脸上露出困惑。

    “我儿子?”

    她看着白川,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没有儿子。”

    “可能是我朋友之前没和您说清楚。”白川神色不变。

    “我受人之托,来看看您。”

    老人依旧有些疑惑。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闪过一张脸,心里出现一股思念。

    或许是因为这种感觉,她放下了一丝防备,迟疑了一下,把门稍微拉开了些。

    “先进来坐吧。”

    “外面热。”

    白川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老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地上铺着旧瓷砖,客厅里摆着木沙发和风扇,墙上挂着一只走得很慢的老钟。

    一切都透着普通人家最寻常的烟火气。

    也正是在这种再普通不过的烟火气里,白川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角落供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尊木雕。

    或者说,更像是一截被精心修整过的古榕木。

    约莫半尺来高,表面被打磨得温润发暗,隐约能看出树干盘结的纹理,看上去竟像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木雕前摆着一个小香炉。

    炉里插着三炷快燃尽的细香。

    旁边还有几枚橘子,一碗清水,以及一小碟米。

    白川的脚步,不由微微顿了一下。

    老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

    “这是榕神像。”

    “我们这边老传统,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香炉边散落的香灰轻轻拢了拢。

    “小时候家里长辈就让拜,说是求平安,求顺遂,求不生怪病,也求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别进门。”

    “后来年纪大了,习惯了,也就一直供着。”

    白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尊榕神像。

    不对。

    这东西,不只是供着而已。

    在他的感知里,那尊木雕表面分明残留着一层淡淡光芒。

    和张宪之在紫金山巅弄出来的那些愿力似乎一模一样!

    白川眸光微深。

    更让他在意的是,当他目光落在那尊木雕上时,体内沉寂的天公将军印,竟再次传来了一丝细微颤动。

    这一次,比之前在街边小庙旁经过时更明显。

    白川盯着那榕神像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榕城的人,都拜这个?”

    老人点点头。

    “差不多吧,尤其是老一辈。”

    “有人拜庙里的,有人拜家里的木雕,也有人逢初一十五去老榕树那边烧香。”

    白川目光一动。

    “老榕树?”

    老人似乎有些意外他连这个都不知道,便耐心解释道:

    “就是城西那棵老榕啊。”

    “听说活了好多好多年了,具体多少年,谁也说不清。”

    “以前城里老人常讲,那棵树是有灵的。”

    “榕城榕城,最早也是因为那棵树才有这个名字……当然,这些都是老话了。”

    说到这里,她自已也笑了笑,像是在笑自已年纪大了,总爱讲这些旧东西。

    可白川却没有笑。

    他的视线仍停在那尊榕神像上。

    【榕城多榕树,气根垂地,如老翁捋须,其中一棵好像有点奇怪】

    他想起日记本主人写的这段话。

    那棵树就是日记中记载的这棵吗,白川心中想着。

    一棵树,被供奉进千家万户。

    一座城的人,几十年,上百年的祭拜。

    难怪会在日记里写这棵树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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