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0章 小小的愿望
    张宪之抬起右手,掌心那团黄光变成了一道完整的符箓虚影,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我不是要杀它们,我是要让它们从‘被执念困住的怪物’,变成新世界的一部分。”

    

    山巅安静了几息。

    

    “你疯了。”白川开口,但语气里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惊讶。

    

    张宪之摇了摇头:“我已经想了一千年,从东汉到现在,我见过王朝更替,见过农民起义变成新王朝,见过清官变权臣,见过理想者腐败。”

    

    “每一个盛世都在重复上一个盛世的病灶,每一个朝廷都在走前朝的老路,英雄会死,圣贤会败。”

    

    他抬起眼,那双看了一千八百年战火与饥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狂热,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得极其锋利的平静。

    

    “我必须找到一条路,彻底终结这个循环。”

    

    “同时也终结祟物与神秘的不断诞生!”

    

    “一劳永逸,天下两种病都可得治!”

    

    “你要的不是终结循环,”白川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很清楚,“你要的是用你自已代替那个循环,你就是新的循环。”

    

    “有何不可?”张宪之反问,“如果由我来定太平,至少天下不会再有乱世。”

    

    “不会有神秘肆意对人类出手,不会有祟物害人,人间会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白川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你把人心七情六欲都剥离了之后,可能不会再有祟物,但剩下的还是人吗?”

    

    张宪之没有立刻回答。

    

    “神秘由人执念所化,祟物因人心所生。”

    

    “争斗战乱,因人而起。”

    

    “你要改变的,是人类这个物种..从肉体上控制,从思想心灵上禁锢。”

    

    “肉身不得自由,思想不得自由,这样的生物,那还是人吗?”

    

    “这是两回事。”张宪之摇了摇头。

    

    白川往前走了半步,“你说你要治天下,但按你的方子,最后你只会剩下一片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要的空壳。那不是太平。那是死了的天下。”

    

    夜风呼啸着灌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张宪之袍角被吹得翻卷起来,露出脚上那双洗得发灰的布鞋。

    

    “你我之道,终究不同。”他轻声道,“你把人当作目的,所以你容忍人的一切病灶。

    

    我不同,我把太平当作目的,空不空壳我不在乎。”

    

    “你想说你比王朝更替中那些烂掉的后来者聪明,想说你比腐败的理想者清醒。”白川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那你自已呢。”白川说,“你的执念‘太平’你已经被它绑了一千八百年,你不肯放手,你凭什么觉得,等你登神之后,”

    

    “你不会变成一个新的怪物。”

    

    张宪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没法保证,所以我需要有人看着我.....万一我失控了,可以在我吃掉所有病灶之前,先把我吃了。”

    

    他转身,朝山顶中央走去,青色道袍在夜风中像一面褪色的旗。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请壹号过来。”

    

    白川微微一愣,还真让陆离猜对了,张宪之不止请了七号和八号,连壹号这位祖天师都请动了。

    

    “本来我也想过请你,但几年前我听说你可能死了....”张宪之道。

    

    “计划,已经告诉你了。”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你要阻止我吗?”

    

    他缓缓转过身,昏黄的光在他身周若隐若现,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询问。

    

    “说起来,非调局的目标,不也是清除祟物与神秘的隐患,维护世间的正常么?”他补充道,语气平淡,“从这一点上说,我们的方向,并无不同。”

    

    “所以,我也没怎么隐瞒!”

    

    白川看着站在山巅中央周身隐隐与整座紫金山脉气息相连的张宪之,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真能做到你说的,清除天下祟物……” 白川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那我倒不介意看看,毕竟那些东西确实麻烦。”

    

    “但其他的,你想当那个‘天’,想按你的方子重组人间,想剥离人心七情六欲,想抹平一切差异不公……” 白川缓缓摇头,“那不行。”

    

    山风在两人之间呼啸。

    

    张宪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驳斥的恼怒,只有一种早已料到的深邃平静。

    

    “所以,”张宪之缓缓开口,“你还是会站在我的对面。”

    

    “我没说哦。”白川耸了耸肩。

    

    “那你是...”

    

    “我是怕。”白川笑道。

    

    “嗯?”张宪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明白这个“怕”从何而来,又指向什么。

    

    白川脸上的笑意收敛,目光变得平静而锐利,直视着张宪之:

    

    “我指的是……现在。”

    

    “现在,你与我不相伯仲。”

    

    “所以你我才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坐而论道,不动拳脚。”

    

    “你既没把我当成该清除的祟物看待,也没把我划分为神秘,更没把我当成需要救治的人。”

    

    “甚至……你似乎把我排除在了你那‘天下之疾’的药方之外。”

    

    “处处刻意避开我,是因为你现在搞不定我。”

    

    “可如果你成功了,如果你真的迈出了那一步,成为了那个‘天’,那个超越一切、定义一切的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

    

    “你,还会允许我存在吗?”

    

    “我这个特殊的人!会被你当成天下的一种疾病,给清除掉吗。”白川轻声问道。

    

    山风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

    

    张宪之沉默了。

    

    “你问了一个……” 张宪之开口,声音比之前要低沉,“我现在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

    

    但这也是一种回答。

    

    “不用你回答,我不敢赌!”白川微微摇头,现在的张宪之对他好言好语,从不提他白川的特殊性,但之后呢...

    

    张宪之真要是成了,他这个特殊到介于人和神秘之间的东西,活不活得了,全看张宪之的想法了。

    

    “你想吃掉那些神秘,清除天下祟物,想掌控全人类的思想,重塑人间。” 白川缓缓说道“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至于我,” 白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对当救世主没兴趣,也没那个本事。天下是病是愈,王朝是兴是亡,说实话,关我屁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直直刺向张宪之: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按照我自已的方式,活下去。”

    

    “但你想走的路,你的‘黄天’,你的永恒太平,……会毁掉我这个小小的愿望。”

    

    白川最后的话语,在山巅清冷的晨风中回荡。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