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w车子拐入长安街的时候,阳光从东边涌过来,把整条大街染成暖金色。天安门城楼从车窗外滑过去,红墙黄瓦在晨光里庄重得像一幅画。
高澜看着窗外的车流,容承阙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轻得极其稳定。平缓的呼吸声不仅是状态,也是内核。
高澜听得见。她没看他,车子继续开着。
到长安街之后,街道变窄了,两边的树影从车窗上一片一片地滑过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车厢里,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距离国际会议中心还有两条街,车流明显慢了下来。
不是堵车,是车多了。
高澜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前方的路上,车辆一辆接一辆,黑色、灰色、深蓝色,全是深色系的车,排成一条沉默的长龙,缓缓向前移动。
没有鸣笛,没有变道,没有超车。每一辆车都规规矩矩地跟着前车,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高澜的目光从那些车上扫过去。
京A、京C、沪A、粤B……
还有几辆挂着外交牌照的车,深蓝色的,车牌开头是大写字母。
她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看手册。
车子又往前挪了一段。国际会议中心的轮廓在前方越来越近,灰白色的建筑在晨光里沉静得像一块未凿的石头。
但今天,它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门口只有两个岗哨,安安静静的,像一座空城。今天——门口拉起了隔离带,隔离带两侧站满了人。
工作人员、技术员、行业交流者、国外友人……穿着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隔离带内侧来回走动,有人手里拿着对讲机,有人低头翻着文件夹,有人站在入口处核对名单。
技术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深蓝色的工装,胸口别着工作牌,有人手里提着工具箱,有人蹲在地上检查设备,头都没抬。
行业交流者们穿着西装,深灰色、藏蓝色、黑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隔离带外侧,零星地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抬手看表,动作很轻,但频率很高。
国外友人的面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金发、棕发、深色皮肤,有人穿着深色西装,有人穿着奇装异服,有人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相机,对着会议中心的建筑拍照。
媒体的车停在最外侧。不是很多,但该来的都来了。摄像机已经架好了,镜头对准入口方向,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说话的声音被清晨的风吹散了大半。
高澜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知道,今天来的,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车子缓缓驶近入口。
隔离带内侧,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的车牌,快步走过来,弯腰凑近车窗,低声说了几句。司机点了一下头,方向盘一打,车子驶入专用通道。
通道两侧站着岗哨,比昨天的多。两米一个,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从车窗看出去,那些绿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眼前滑过去,像一排沉默的树。
高澜看着那些岗哨,从入口到大门,十几个,足足比昨天多了一倍。
车子停稳。
车门从外面拉开。
光线涌进来,带着北京夏季特有的干燥和清冽,空气里有淡淡的白杨树叶的气息,混着汽车尾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紧张。
不是一个人的紧张,是整个场地的紧张。
高澜下车,站在车门旁边。容承阙从另一边下来,白衬衫在晨光里晃了一下。他站定,整了整袖口,动作不快不慢。
他依旧穿得很简单。白衬衫,深色长裤,没有领带,没有胸牌,什么都没有。但往那一站,周围的气场就不一样了。
工作人员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微微欠身。
“容教授,这边请。选手签到在二楼,比赛流程都已准备妥当。”
容承阙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他侧过身,看了高澜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意思很清楚:跟紧我。
高澜没说话,走上去,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穿过隔离带,经过那些人群。
有人认出了容承阙。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行业交流者的、技术员的、国外友人的、媒体的。
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过来。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高澜听见了那几个音节。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就是他。”
“容氏的那个。”
“听说……”
后面的字被风吹散了,她没听清。
高澜没看那些人。目光落在前面那个白色的背影上。他走得不快不慢,肩线笔直,脊背挺得很稳。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雨落在伞面上——滑过去了,没留下痕迹。
入口处,安检机嗡嗡地响。工作人员站在机器两侧,动作干脆利落。容承阙把随身的东西放进托盘,走过安检门。机器没有响。高澜跟在后面,同样的动作。也没有响。
工作人员把托盘递回来,微微欠身。
过了安检,走廊里的人和外面不一样了。
走廊里的人,脖子上都挂着证件。
选手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有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他们说着话,缓和着气氛,所有人的胸口都是同样的胸牌,白底,选手照片,名字,国籍。
高澜的目光从那些身影上扫过去……什么样的人都见了,唯独没见到克劳斯。
二楼。
前台后面坐着几个工作人员,面前摆着几台机器。签到表、证件核验、设备领取,流程清晰,分工明确。
工作人员接过容承阙的证件,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个绿色的勾。她双手把证件递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容教授,这是您的出场顺序和对手信息。”
容承阙接过去,拆开。看了一眼,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里。
高澜没问。
他知道自己在第几场、对手是谁,他不需要说,她也不需要问。
签到完,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往比赛区走。
上楼梯,拐弯,穿过走廊。
走廊尽头那扇银灰色的金属门开着。
门后面,是昨天熟悉过的比赛区。
高澜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和昨天一样的舞台,一样的台面,一样的观众席。但今天,观众席上做满了人。
裁判团的七把椅子没到齐。
国际数学联盟(IMU)的代表已经来了,坐在中间,面前摊着规则手册,手里握着笔,正在看什么。北京官方裁判坐在他左边,国际裁判坐在右边,正在低声交谈。
第二排往后,是行业交流者和技术员。有人低头翻着资料,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在空旷的会场里,嗡嗡的。
最后是架着的几台录影设备,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工作人员站在机器的后面,戴着耳机,正在调试画面。
会场两侧,站着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位置固定,间距均匀。每个人的手都背在身后,站姿笔直,目光扫视着整个会场。
高澜站在门口,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然后她走进去,在观众席上方的位置坐下来。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舞台的全貌。
容承阙走下舞台区域。
他坐在了选手备赛区,座位上贴着他的标签——“Mr.Rong”
高澜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他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放松,手指搭在桌沿上,不轻不重。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了。脚步声、说话声、椅子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高澜没看那些人。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左侧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白衬衫,深色长裤。
干干净净的,站在那一排选手中间。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很淡,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