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休息区里很安静。
通风口的百叶窗嗡嗡地响,声音不大,但一直在。
三十进二十的比赛是淘汰制。选手两两一组,先组成十五组,一轮PK直接晋级十五人。剩下的十五人里,再取前五。二十强,就是这样产生的。
高澜看着手里的题目——激光射线。
现场有一个台面。选手需要在几百片镜面碎片中,找到一条最近的路线,用最少的步数,将激光从起点照到终点。用时短、步数少的选手获胜。获胜的一方,会在屏幕上用“点亮灯塔”的形式,将国旗点亮,进入二十强。
她的脑海里有画面。几百片镜面碎片,散落在平面上,角度各异。激光从起点射出,经过镜面反射,最终抵达终点。不是每一片都要经过,是要算好每一步,用最少的步数走完全程。
但几百片镜面,可能的路径数量是天文数字。暴力破解不可能。只能靠算法,在有限时间内找到最优解——或者接近最优的解。
她看了一眼容承阙。他还在闭目养神,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知道,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跑了。
高澜放下题目,没有点评,没有分析。她走到窗边。窗户外面就是忙碌的场地,很多人穿着同样的制服来回走动,脚步声被隔音玻璃吞掉了,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在移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稳。皮鞋踩在地毯上,被吸掉了大半,只剩下闷闷的、一下一下的节奏。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容教授,场地准备好了。”
容承阙睁开眼睛,站起来。高澜转过身,跟了上去。
走廊拐角处,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了。他微微欠身,在前面带路。上楼梯,拐弯,再穿过一条走廊。
他们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深色的木门,没有窗户,只有门上的标签写着编号和姓名。有些门关着,有些门开着一条缝,露出里面同样的深灰色沙发和玻璃茶几。
高澜的目光从那些标签上扫过去。美国、德国、英国、日本……
然后她看见克劳斯的名字。门关着。她没停,也没看第二眼。
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没有窗户。工作人员刷卡,门无声地滑开。
比赛区比高澜想象的大。不是面积大,是层高高。舞台在最低处,观众席在台阶上,一层一层往上。头顶的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像手术室,像实验室,像一切不允许有任何误差的地方。
今天没有观众。明天会有——但明天的观众也不是普通人,全是国内外行业内的交流者。椅子空着,每一排都整整齐齐,扶手上擦得发亮。
裁判团的坐席在靠近舞台的第一排。七把椅子,七个人,三种身份:国际裁判、北京官方裁判、第三方见证机构。国际数学联盟(IMU)的代表坐在中间,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规则手册。
这就是国际赛。不对外公开,没有普通观众。但该有的,一样不少。
会场四周架着几台录影设备,红色的指示灯还没有亮。最后一排坐着几个工作人员,面前是几块屏幕,实时显示着工位的操作画面和数据流。实时数据记录系统已经就位,只等启动。所有人进场前都要签保密协议。没有宣扬,没有任何“不该在场”的人。
高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随行人员请在观众席就座。”
工作人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高澜点了一下头,走进去,在观众席上方的位置坐下来。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舞台的全貌。
容承阙走向舞台中央。
台面已经准备好了。可操作范围大概是一米乘一点五米,上面布满了几百片镜面。但高澜显然忽略了举办方的“变态”程度——她以为就是将镜面转到合适的角度,把激光折射过去就行了。
结果她看到那个台面时,忍不住笑了。
镜面碎片,还真是“够碎的”。大小规则不一,有残缺,高低不平。不是每一片都能用的。有可能你算好了要从这个地方过,但这一片太小了,激光照不到。也有可能角度不对,也照不到。而且每一片只能动一次。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个笑还挂在嘴角,淡淡的,像在说:有点意思。
容承阙站在台面前。他没有急着动手,先整体看了一遍,目光从台面的左边扫到右边,从近处扫到远处。他在快速推演可行性路径。
然后他蹲下来。
目光与台面持平,找到最小镜面的那个最高点,这是这个题的最难点……
工作人员陆续进场。有人调试录影设备,红色的指示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有人检查裁判席的评分表和计时器,一样一样,不急不慢。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整个会场安静得像一间考场。
高澜坐在观众席上方,看着他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放松。不紧张,也不松弛,像一根弦,绷到了最合适的张力。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容承阙没有回头。他知道她在。不需要看。她在那里,就够了。
现场一共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供选手记忆碎片的分布。而选手要做的不仅是将碎片的位置记住,还要记住方向,两个小时内在脑海里推演出最佳路径。同时考验观察力、空间力、推理力、计算能力,还有超强的算法逻辑——五维合一。
高澜看完这个规则,没说什么。
她承认这题很难。
不过她相信他可以做到。
这是他的强项。
容承阙集中着精力,观察着碎片的布置,在脑海中从容地分析着可行性路径以及优化的方案。
眼过之处皆在脑海中形成可圈可点的物理模拟画面。
他记完两遍,然后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杂念与嘈杂的声音都屏蔽了起来,像是将画面印在脑子里一般。
然后长长的睫毛打开,露出那双清冷深邃的眼。
他不动声色地勾唇,朝旁边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表示观察完毕。
现场立即将台面封了起来——一人一台面,贴上标签,写下“Mr.Rong”,确保台面在明天参赛之前不会被改动,保持完整性。
他从台上走了过来,走到高澜身边。
“这么快?”高澜看着他。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嗯。”容承阙淡淡的,“没什么好看的,看多了反而干扰。”
高澜点点头。他说得对。有时候看多了,还不如第一眼的直觉。她通常也这样。
“那还有其他安排吗?”高澜问。
容承阙想了一下。“没有。明天九点开赛,七点半进场。”
他只需要负责比赛就行,其他的事情自有人安排。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赛场。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吞掉了脚步声,头顶的灯管白晃晃的,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高澜走在容承阙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她没说话,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个台面上的碎片分布。几百片镜面,大小不一,高低不平。有些碎片的边缘残缺,有些角度刁钻得几乎不可能反射激光。
但路径是存在的——她知道,他也知道。
问题不是能不能找到,是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最优解。
而她刚才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他蹲在台面前,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近处扫到远处——那个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规规矩矩,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容承阙走在她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点——刚好够她跟上来,又不显得在等她。
两人穿过走廊,拐了个弯,经过那排紧闭的选手休息室。
高澜的目光从那些门牌上扫过去——
门关着,和来时一样。
她没停,也没看第二眼。
走出国际会议中心的大门时,阳光猛地涌过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北京的夏天干燥、明亮,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布,没有一丝云。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门口,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漆黑的光。司机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伸手拉开车门,动作无声。
容承阙先上车,高澜跟在他后面。
车门关上,外面的嘈杂被彻底隔绝。不是安静,是真空一样的静。
车子启动,没有引擎声。
高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北京的街道从车窗外滑过去——灰白色的建筑,笔直的马路,偶尔出现一行的红色标语,明亮且醒目。
她没说话,容承阙也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开了一段,她忽然开口。
“你刚才在台面前蹲了多久?”
容承阙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二十七分钟。”
高澜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一闪而过。
二十七分钟。不是半小时,不是“差不多”。是精确到分钟的数字。
他在那个台面前,用二十七分钟,完成了几百片碎片的观察、记忆、推演。
然后他说“没什么好看的”,站起来,走了。
不是狂妄,是——他脑子里已经有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车子驶过长安街。阳光从车头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把那一小块皮面晒得微微发烫。
容承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安安静静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她肩膀上,把那件白衬衫照得有些发亮。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车子停在饭店门口。
司机拉开车门,容承阙下车,高澜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穿过长廊,走上楼梯。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高澜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房卡。
“你休息吧。”
没有“好好备赛”没有“我等你”,就是四个字,让他休息。
“嗯。”
她刷开房门,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容承阙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刷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走廊里又安静了,只剩地毯上浅浅的脚印,和窗外透进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