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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3章 【番外三 岁流年】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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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萧望秩进到中宫时,脸色很不好。

    “宝宝。”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萧望秩心情又沉了几分,她强撑起一抹笑,“父后,外祖母还好……”

    低下头,不敢再看父后。

    陆清守看孩子如此,心也沉沉坠入低谷。

    他轻易不能出宫,孩子偶尔可以。

    萧曌嵘也早放下爹爹,所以更没办法如当初一般每隔一旬家里便送东西进来。

    想要知道爹娘的消息都难如登天。

    当然……每隔三日,总有一张关于爹娘现状的纸在他床边。

    最近,但是最近刚好没有了。

    陆清守低下头,心中又多了一分牵挂。

    听说南边一带最近有些小动乱,陛下派了户部尚书跟着出钦差。

    她出钦差一旬有余了,刚好他也有一旬有余没收到关于爹娘的纸张。

    陆清守尽力扬起一抹笑,“……那就好,宝宝辛苦了。”

    向来清澈的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凝滞。

    一旬多前,纸条上说娘亲现在都无法自理了。

    连濯让和濯让的孩子都不记得。

    “父后。”萧望秩嗫喏。

    “快进来吧。”陆清守温和说道。

    “嗯。”

    “要不要看你妹妹?”陆清守主动说起别的事。

    知道父后的意思,她也依着父后,轻轻道,“好。”

    妹妹很爱睡,现在六岁了,多的时候一日能睡超过八个时辰。

    除了日常起居吃喝,其余时间都在睡。

    京城被父后叫醒不让她睡那么多,整个中宫到处都铺满柔软的毯子,妹妹四季怕寒。

    萧望秩跟着来到偏殿,妹妹脸色瓷白,脸小小的。

    她伸出手,几乎都能覆盖住整张脸。

    睫毛又黑又长又翘,很像外祖母,是外祖母那样乖巧的长相。

    想起刚刚在宫外见到的情形,她不禁微微一颤。

    都生病了,像一朵需要时刻精心呵护的娇贵花儿。

    一朵已经被狂风暴雨折弯了根,也折弯了花瓣。

    带着深浅不一的折痕,花瓣边缘也早干枯了。

    尽管还能看出曾经的容颜,也带着腐烂的气息。

    一朵正含苞待放,却早早失了养分,精心呵护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到那朵枯萎花朵那般大,遑论等待枯萎。

    萧望秩心痛得有些发麻,思绪之间,已经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碰了妹妹陇起的拳头。

    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父后,永和宫那两位,真的不是我弟弟和妹妹是吗?”

    陆清守有些意外,看了萧晴一眼,怕吵醒他,指着外面,萧望秩顿时理解,跟着来到主殿。

    “父后很确定,那不是我的孩子。”

    萧望秩轻松一口气,“那就好。”

    “怎么了?”

    “不是我的弟弟妹妹,我就不用费心了。”也不怕等长大兵戎相见了。

    垂眸之间,睫毛和眼皮盖住情绪。

    竟叫陆清守无端想起一个故人。

    一个正在南边出钦差的故人。

    “谁又和你说什么话了吗?”不禁轻声脱口而出。

    他知道,她早已站队望秩。

    思及此,难免哽咽,细细叮嘱,“她用心待你,你也用心待她。父后不能参政,好多东西也不懂了,太傅也不会教你那些书本上没有的东西,你要好好学习。”

    “嗯。”萧望秩肩膀微微耸着,吸了吸鼻子。

    “父后……你很厉害的……”不知道是为父后自轻的言语伤到,还是为她毫无保留教她潸到。

    文大人其实不是她的太傅。

    但是会为了她一把年纪习武,夜黑风高披着一身黑衣潜入东宫教她朝政,识人观人,御下藏拙。

    “父后,舅舅舅母和外祖父都有好好照顾外祖母的,你放心……”还是忍不住,将看到的情形说了出来。

    “如果你难受外祖母,不想去看选秀的喧嚣,何不与曾祖父说一声,让他去和母皇说。”

    陆清守摇头,“无上皇待我们中宫够好了,不能事事叫他烦心。”

    萧望秩怪不好受的。

    “我觉得好吵,那些秀男。”萧望秩有些厌烦。

    那边整个陆家水深火热外祖母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这边宫里喜气洋洋母皇的后宫要纳新了。

    浓妆艳抹的,复选那日,她经过御花园,远远地便闻到满堂脂粉味。

    怕不是要将那御花园的花儿都熏死。

    萧曌嵘无不刻薄想到。

    前面的初选复选,父后都以为母祈福推拒了。

    但是终选,身为皇后,他得参加观礼。

    其实也不能决定什么,不过就是要他坐在那里,看母皇后宫又进了新人罢了。

    听说这次最小的秀男,只比她大五岁。

    才十六。

    外祖父比外祖母都大了七岁。

    要是这位最小的秀男入选,那她庶父比她才大五岁。

    萧望秩扯了扯嘴角。

    手不自觉捋了下额前的碎发,听文大人说那年父后入宫,外头那些学子都鄙视他。

    可如今,却也有早早被家族娇养着意图入宫的公子了。

    不过是些妄图走捷径博君恩的屑小罢了。

    哪家要强起来不是家族立于朝堂而是试图从男色讨好陛下的。

    排斥那个日子,可它终究还是一天天靠近。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关于爹娘的纸条,在终选的前一日,终于又恢复在床头。

    看着略带潦草的字,还有未干时被手抹到洇开的磨痕。

    陆清守拿着它失神,失神之间,放在胸口,眼泪不知何时又模糊了视线,“我到底何德何能让你如此……”

    微微侧头的瞬间,竟发现枕头下有东西,露出一个尖尖的红。

    他心下一个咯噔,心砰砰跳着。手不受控制微微轻颤,将枕头下那个东西拖出来,是一颗小米辣。

    颜色鲜艳,是宫里不曾有的鲜艳。

    陆清守颤着手将它放在掌心,辣椒果鲜红,比宫墙那沉闷的红还要鲜亮。

    辣椒蒂很绿,比他当初还没入宫时最爱穿的长袍还要绿。

    “呐,不要难过,我给你我从蜀地带来的好东西。”九岁那年,碰到的小姑娘脆生生的话吩咐就在昨天。

    眨眼之间,已过万千。

    他的孩子都不止九岁了。

    “这是小米辣,我跟你说,来榆州我们要经过蜀地,那里有小米辣可辣可辣了。”陆清守不自觉对着掌心的红色说了出来。

    眼泪落下的地方,辣椒果更艳了几分。

    又是一夜未眠。

    浅浅闭眼,脑海里都是陈年画面。

    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年。

    就被齐癸叫醒。

    睁开眼就看到他手背的伤疤,是那年外祖母去世,他揽住淑卿不让淑卿扯开娘亲,回宫后陛下责罚的。

    那日死死哀求,也求不得她手下的人停下。

    他将身体扑了上去挨了一鞭子,她一气,让他喜欢挨罚便去御书房前跪着。

    跪了好几个时辰,无上皇得知消息气得在御书房前当着来往朝臣的面破口大骂。

    才终于不叫齐癸丢了命。

    但是手也被打烂了。

    赵太医没旬请平安脉时才偷偷给他治,好歹没让手烂了。

    但齐癸的手保住后,赵太医也离开了。

    离开前来到中宫,不再是那副对皇后躬身的谦卑,只是简简单单拱了拱手,“陆公子,我入太医院已逾六载,想来你也知道我的身份。”

    说着,他看向陆清守,“我跟随……能人学习一番医术,本以为在江湖大展身手,但是被谢太傅请到这里。当然,自是不后悔的。”

    说到这里无语一笑,“毕竟要不是我,也不知道你和你二女儿还能不能好好活着。”

    “当然说这些不是为了挟恩图报,老夫这些年收了谢太傅的钱都是在外头一辈子得不到的。”

    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看向齐癸红肿的手,“但是再待下去,我怕你没郁症老夫都得的郁症了。何况我这毕生所学,也不该只为你们主仆几人。”

    说着,躬身弯腰行了一个长长的礼,还没完全弯下去就被陆清守拉起来。

    “赵太医,是我才该谢你的。”也该谢……她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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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跪下去,深深扣首。

    他真的很好,连他的小厮也都用心救治。

    赵太医没有阻止,坦然接受了陆清守的这一礼。

    才说道,“宫中不易,你们……安度朝夕。”说着转身就要走。

    陆清守慌忙阻止,“太医,我给你东西。”

    说着急匆匆往里头翻找,将一个盒子递给赵太医。

    赵太医当着他的面打开,很多银票。

    他递回陆清守手上,“你在宫里不易,自己收着吧。”

    “给你。”执拗要给他。

    赵太医无奈,“我要是缺钱了就找谢太傅要,你在宫里肯定比我需要。”

    “保重。”说完,微微颔首,头也不回离开了。

    徒留陆清守一个人在原地,他抱着盒子的手有些微蜷,低下头看向盒子,这是他全部身家了。

    除了这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殿下,是因为我吗?”齐癸得知了消息,少见地彷徨。

    没有赵太医,他们该怎么办。

    “我去求求赵太医留下来好不好?”

    “别去。”陆清守阻止了他的脚步。

    “赵太医想要周游四方,必定是想救更多人的。”

    他摇摇头,“不该为了中宫埋没……”

    说着愧疚看向齐癸,“以后若有外祖母入殓那日那样的事……你站在一旁就好,起码,我还是皇后……”不会丢了命。

    思绪之间,手碰到齐癸的手。

    “还痛吗?”

    齐癸摇头,“说我呢,你看你自己的手。”当年保护无上皇接住太后的剑,终究也还是留下了疤。

    “快洗漱吧。”

    洗漱时,看他神游的模样,齐癸不禁玩笑出声,“您还在想赵太医吗?”

    陆清守弯了弯唇,没有否认,“他……你说他是不是神医的弟子?”

    齐癸瞬间瞪大双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师傅,应该很厉害很厉害,比起雇他来宫里的谢太傅,他好像和顾大人更加熟悉。”

    陆清守说完,自己先失笑,“神医去世时我还没出生,如今倒说起胡话来了。”

    摇摇头,擦干手上的水渍,不小心一滴水泼到游记上。

    游记还是他最喜欢的作者“闻雪”所着。

    听说神医姓闻,是顾大人的舅舅。

    顾大人的母亲叫文千雪。

    她便是随外祖母姓的。

    伸出手触摸那个作者的名字,陆清守突然像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

    闻雪的笔触苍穹有力,似乎很热衷于探索奇地。

    偶尔说起某些极地药草,总不自觉带了偏爱……

    是他这辈子不会有的见闻。

    管他是谁,也不该是自己该管的。

    他该去御花园了。

    一进去,满殿一静。

    然后便是整齐划一的行礼问安,“臣/民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内心暗道,若是叫他在这里活千岁,那还不如死算了。

    不久,德卿也匆匆而来。

    “臣刚刚照顾皇子皇女,晚了些。”对上陆清守,很是抱歉。

    陆清守淡淡收回眼,温和对他笑了笑,“辛苦了,德卿快入座吧。”

    看陆清守依旧不接招,德卿一脸憋闷。

    他故意比皇后压轴一点,当着这些未来新人的面,故意挑衅来的。

    但是看着眼前一水比他年轻好几岁水灵灵的人,他又一阵憋闷。

    这些人,都是没吃绝子丹的。

    想到这里,眼神一暗。

    姿态捏得再高,世人不都知晓他和原才人是一个只配被亵玩的玩意。

    连孩子都不可能有。

    心情低落,想到刚刚来时那两个吵闹的妖孽,更是烦躁。

    往底下的水灵人瞧去,真想把那两个累赘丢了啊。

    母亲说那是他后半辈子的依靠。

    他冷笑一声,那两个妖孽能依靠才怪。

    最好今日入宫的能把那两个像铜锣转世的妖孽收走最好。

    思及此,倒也安静下来,看着下头的人。

    长得都很不错。

    坐在高台,连下头那些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啧……真够造作。

    看看这个伸手时袖子往大拇指和食指之间一收带着刚柔,那边那个听人说话时手微微往上半遮着嘴。

    刻薄之间,德卿突然一噎。他好像经常在皇后面前做这些小动作来的。

    往皇后看去,他还是那样一脸和煦。

    德卿扬起一个笑,“殿下,你看哪个最好看?”

    “都是过了初选复选的年轻的儿郎,自然都是美人。”

    德卿又是一噎,他能不知道?

    不过就是想聊聊天而已。

    “说起来,我和殿下还是表兄弟呢,如今更是亲上加亲。”

    “表弟弟弟?”陆清守将两个称呼叠加一起。

    德卿:“……”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不想说话。

    干脆泄气独自闷坐。

    吉时到了,陛下来了。

    所有人更是小动作都不敢有。

    一个个如同初长成的小白菜,等待懂他们的人采撷。

    随着公公唱名,还有礼部一些大人在那边忙活。

    随着一个个被留下,德卿脸色一变又一变。

    他不禁看向皇后,皇后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他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喘不上来。

    不是说是个才子吗?和他这种学不进去的比看妻子选妃……不对,选卿,不该有些别的态度吗?

    怎么跟个没脾气的泥人一样。

    和那个玩火自焚的赵函谈完全不一样。

    德卿坐得浑身不起劲。

    下头公公还在一个个唱报。

    “传,常贤长公主与国子监祭酒三子,苏越见驾——”德卿这才一抖,坐直身体。

    这位身份尊贵啊。

    公主之子。

    他立马支棱起耳朵,下意识往皇后看去,发现他还是淡淡挂着笑。

    低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继续支着耳朵。

    这段时间他可是听说了,京中儿郎不是八字太硬冲撞家中长辈就是不小心吃了酒和丫鬟欢好。

    甚至那刑部许大人家的幺子,京中儿郎中的佼佼者,听说选秀前赌坊都在下注这个必被选中的。

    不知道被谁爆出对身边小厮不清不楚的。

    德卿每每想到这,脸就笑得有些扭曲。

    他娘亲偷偷说了,那小厮是个女扮男装来的,背后这件事抄手就是许大人本人。

    总之,京中要找出一个婚前比他干净的,都没几个,哼!

    也不知道这常贤长公主怎么想的。

    人人避之不及的东西,竟然让孩子进来。

    陛下会留牌子吗?

    德卿有些紧张咽了咽唾沫,这位要是进宫,肯定身份够高,至少也是一个卿。是不是就可以把他宫里两个铜锣精收了?

    “牌子留下,一旁候旨——”随着萧曌嵘的动作,公公唱报道。

    殿内有低低的倒吸声。

    这可是无上皇亲外孙啊。

    宫中,这是又要变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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