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莲剑的剑风裹挟着细碎冰晶,擦过叶星澜的鬓角,带起一缕发丝。
叶星澜咬紧牙关,星神剑再次刺出,身下两个魂环中的第一个光芒闪耀,一团星光透剑而出,直奔叶长歌飞射而去。
那团星光约莫拳头大小,却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星屑四溅,隐隐传来割裂空气的锐响,显然是她的第一魂技。
台下观众发出一阵惊呼,都以为叶长歌会举剑格挡。
可叶长歌却身形微侧,根本没动用冰莲剑,反而抬起空着的左手,掌心流转着冰蓝色的魂力,竟就那么迎着那团星光拍了过去。
“砰!”
手掌与星光轰然相撞,没有预想中的能量爆炸,只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叶长歌掌心的冰寒之力瞬间爆发,竟将那团星光硬生生拍偏了方向,星屑溅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在地面灼出点点浅坑。
“什么?”叶星澜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她这第一魂技【剑神星】,一剑凝聚千百道压缩剑气,兼具单体穿透、爆发突进与速度增幅的效果,同级魂师很少有敢用肉身硬接的,更别说叶长歌只是轻飘飘一掌,就将这凝聚了星神力的魂技拍偏了方向。
叶星澜心头的震惊还未散去,叶长歌的攻势已再次袭来。
冰莲剑剑尖微沉,随即猛地向上挑起,剑势刁钻至极,直取她握剑的手腕。
叶星澜下意识地手腕翻转,星神剑横挡身前,试图格挡这一剑。
可叶长歌的剑招却在中途骤然变向,冰莲剑剑身一旋,剑脊重重砸在星神剑的剑刃之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赛场,一股强横的震力顺着星神剑传导而来,叶星澜只觉虎口剧痛,握剑的手竟微微发麻,星神剑险些脱手飞出。
她咬着牙,强行稳住手中长剑,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鬼魅般向后疾退,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可叶长歌的速度比她更快,冰蓝色的身影如影随形,冰莲剑的寒光始终锁定着她的要害,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接下来,我要认真了。对了,可别死了。”
话音落的同时,叶长歌握着冰莲剑挽出一个剑花,技能【澹月转魄】发动的刹那,他脸上的黑色银月眼罩化作点点光粒,消散无踪,露出那双赤红色的眼眸。
“我以月色为剑,就让这一轮月华………”
清冷的声音落下时,天幕骤然暗沉,一轮巨大的圆月破开云层,静静悬停在他身后,清冽月光如瀑倾泻而下。
只见叶长歌左手稳稳握住冰莲剑剑柄,下一秒,他微微屈膝,足尖轻点地面,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高空,长剑旋出一道完美的弧影。
星河般的冰蓝色剑气缭绕剑身四周,随他转体的动作,拖出漫天流萤似的碎冰。
“照彻万川!”
喝声落,剑势起。
那柄被月华浸透的冰莲剑,自上而下划出一道贯穿天地的剑痕,冰蓝色的剑气如天河倒悬,裹挟着月华清辉与凛冽冰寒,朝着叶星澜当头斩落。
剑气未至,森然的寒意便已席卷全场,赛场四周的魂导护罩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台下观众只觉一股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叶星澜脸色剧变,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剑之中蕴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是一种仿佛能割裂天地、冻结一切的凛冽剑意,让她的灵魂都忍不住微微战栗。
是的,她……害怕了,这一剑将她原本完满无缺的自信,斩得粉碎………
“停!”裁判一声疾呼,身形如电般冲上台,一把将叶星澜拉到自己身后,同时手上一团白光亮起,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魂导护罩,足以抵挡四环魂宗的全力一击。
“轰——”
冰蓝色剑气轰然落下,与魂导护罩撞了个正着。
刺耳的嗡鸣响彻整个赛场,强光迸射,刺得人难以睁眼。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开来,赛场地面瞬间龟裂,细密的冰棱从裂痕中蔓延开来,将方圆数米的区域尽数冻结。
魂导护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护罩上的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裁判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竟被这股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深的划痕。
他身后的叶星澜更是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看着那道横贯赛场的冰蓝色剑痕,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瞬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仿佛只要再慢一秒,自己就会被那道剑气彻底撕碎。
台下观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整个赛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魂导护罩碎裂的“咔嚓”声,和冰棱蔓延的轻响。
“希望接下来的团队赛,你还能保有先前那般自信。再见。”
叶长歌收回冰莲剑,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渐敛,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转身迈步走下比赛台,银发在赛场的光线下泛着清冽的光泽,周身萦绕的冰寒气息也随着他的脚步,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身后,裁判还在检查魂导护罩的破损情况,叶星澜僵在原地,握着星神剑的手指微微发颤,脸上的倔强早已被后怕彻底取代。
她望着叶长歌离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徐笠智连忙冲上比赛台,扶住她的胳膊,小声问道:“星澜姐,你没事吧?”
叶星澜猛地甩开他的手,咬着牙摇了摇头,眼底却泛起了一丝湿意。
她不是输不起,只是输得太彻底了。
那道冰蓝色的剑气,那抹睥睨一切的眼神,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底,将她引以为傲的自尊,击得粉碎。
团队赛第二轮,叶长歌和古月依旧没有出场,但唐舞麟他们遭遇的对手并不强,不过五分钟便获得胜利,没有给对手丝毫机会。
个人赛最终只有叶长歌和古月出线,谢邂和唐舞麟的运气着实不佳,一个对上了古月,一个遇上了三环魂尊,最终无奈相继落败。
这次大比,叶长歌和唐舞麟就只剩下锻造师比赛和团队赛可参与。
“怎么样,接下来打算参赛吗?”午饭后,古月向叶长歌问道。
叶长歌点了点头,道:“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上场了。我们应该是进入循环赛了吧?”
按照比赛规则,历经前两轮淘汰赛,共有三十六支队伍晋级后续的循环赛。
循环赛分为四个小组,每组九支队伍,每支队伍都要与组内其余八支队伍各交手一次,总计八场比赛。
赢一场积两分,输一场积零分,若出现平局,则积一分。
单循环赛结束后,各小组积分前四名晋级十六强,后续再通过淘汰赛角逐最终名次。
只有进入前十六名的队伍,才能获得赛事奖励。
这一规则在青年组与成年组的比赛中同样适用。
叶长歌他们在前两轮淘汰赛中运气颇佳,并未遭遇太强的对手,得以顺利晋级,接下来,便是单循环小组赛的较量。
“是的,我们被分在了第三组。”谢邂说道。
“好,接下来的比赛,就由我们三人上场,舞麟和小言担任替补。”
天海联盟大比已经进行了几天,锻造师比赛率先决出胜负,少年组锻造师大比的冠军,最终归属东海锻造师协会的叶长歌,八级圣匠、锻造大宗师慕辰的亲传弟子。
毕竟整个天海联盟锻造界,仅有慕辰一位八级圣匠。
东海城在其他领域或许平平,但锻造技艺却堪称顶尖。
慕辰在天海联盟一直有着十分超然的地位。
不过,锻造师大比一向不是太受重视,尤其是年轻人的比赛,再天才的锻造师也需要时间打磨,真正的锻造大宗师,无不是四十岁以上的存在。
机甲制造、机甲设计与机甲维修等赛事仍在进行,相较于锻造师大比,这些赛事的比拼过程要复杂得多。
最受天海城民众喜爱的,当属魂师比赛,无论是个人赛还是团队赛,都是他们数年一度的视觉盛宴。
收视率最高的无疑是七对七终极团队赛,三对三与五对五的赛事,受关注程度则要逊色不少。
少年组的赛事,受关注度则更低。
毕竟少年组魂师的平均修为大多在两环左右,魂技数量也相对有限。
因此,三对三团队赛被安排在下午进行。
而七对七的比赛则被安排在观众最多的晚间时段。
有经济实力的观众会亲临现场观赛,经济条件一般的,则在家中收看魂导电视台的转播。
天海体育场七号包厢。
这是体育场内专属贵宾的包厢,朝向赛场的一侧是一面巨大的观景玻璃,可直接俯瞰场内的比赛情况。
这块玻璃同时也是一块魂导屏幕,可以调取任何一场比赛进行观看,无论是正在进行的赛事,还是已经结束的场次。
此时,七号包厢的玻璃前站着两个人。一人白衣胜雪、长发飘逸,正是舞长空。
舞长空身侧站着一名女子,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模样,相貌极美,一头罕见的白色长发披散肩头,身着墨绿色运动装,一双墨绿色眼眸中,交替闪烁着生机与毁灭的气息。
她的一头白发与舞长空的一袭白衣交映成趣,显得格外和谐。
“看在你的弟子参赛的份上,我才答应让他们去赛场搅搅浑水。只是,我似乎失算了。”白发女子脸上流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看向舞长空。
舞长空淡然道:“我相信他们的实力。”
白发女子眉毛一挑:“看来,你对你的弟子信心十足啊?难不成,你觉得你的教学能力,已经超过了学院的那些导师?”
舞长空摇摇头:“我早已过了执着于胜负的年纪。我让他们参赛,并非是为了胜负。”
“昨天那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白发女子问道。
舞长空瞥了她一眼:“若是我告诉你,那小家伙真正的实力,连我都未能完全摸清,你会相信吗?”
白发女子愣了一下:“我信。天冰舞长空,何时说过谎话?只是,连你都未能完全摸清……这倒真是有些奇怪。你还在记恨他们吗?其实当初的情形……”
“不必说了。我从未记恨过任何人,若真要说有,那也只是恨我自己而已。”舞长空眼底闪过一抹痛楚,“如今的我,不过是个活死人罢了。我并非贪生怕死,只是想找到让她活过来的办法。”
“你啊,就是太过倔强了。”白发女子叹息一声。
舞长空的眼神恢复冰冷:“若非如此,我还是我吗?”
白发女子笑了:“是啊!若非如此,你便不是那个能让龙冰倾心相付的白衣蓝剑、天冰雪寒了。”
舞长空陷入沉默,目光望向赛场,悠远而深邃,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回忆在闪烁、翻涌。
半晌之后,他才喃喃开口:“沈熠,前些日子,我去看过她了。”
沈熠眼神微动:“你回天斗城了?你当真,永远都不愿回学院了吗?你可知道,当初你离开之后,你的老师有多伤心吗?”
一抹苦涩从舞长空眼底掠过:“我愧对老师,实在没脸回去。”
沈熠道:“你培养这几个孩子,是想将来把他们送到学院,交给老师,以此来弥补你的遗憾吗?”
舞长空依旧沉默不语。
沈熠轻叹一声:“你错了,有些事,旁人终究无法替你弥补。想要弥补,终究只能靠你自己。毕竟,你还活着……也该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