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华生灭，天河泻梦……”
舞长空低声重复着这剑招的名字，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剑招如名，月华倾泻，刹那芳华，倒是贴切。”
他抬手抹去唇角那丝几不可察的血迹，周身的魂力缓缓收敛，方才剑招碰撞的余波也随之消散。
操场上的学员们这才如梦初醒，看向叶长歌的目光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惊讶，只剩下满满的敬畏。
以二十六级大魂师的修为，竟逼得魂帝级的舞长空动用三成魂力，甚至还让这位强者受了轻伤。
这等实力，别说在中级部一年级，就算是放在高级部，也足以称得上是顶尖！
谢邂站在人群里，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他原本还想着要超越叶长歌，可此刻亲眼见到这惊天一剑，才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竟如云泥之别。
这一剑将谢邂那原本牢不可破的自信斩得粉碎，尽管只是在一旁观战，可当那裹挟着月华的一剑破空而来时，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害怕……
谢邂死死盯着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叶长歌的差距不过是魂力等级的些许悬殊，只要再努努力，迟早能追上去。
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那道裹挟着月华的冰蓝剑气撕裂长空，逼得舞长空都不得不认真应对，他才终于认清现实——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魂力之差，而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境界鸿沟。
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那种剑意凝练的锋芒，那种面对魂帝强者依旧不卑不亢的气度，是他穷尽心力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谢邂眼底的桀骜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忽然想起叶长歌自我介绍时说的那句话——“目标是成为天下第二”。
以前他只觉得这话狂妄，可现在想来，能说出这话的人，要么是无知者无畏，要么是真的有睥睨天下的底气。
显然，叶长歌属于后者。
舞长空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而抬眼扫过全场学员，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叶长歌的起点或许比你们高，但他所展现出的底蕴，绝非一日之功。最后一轮，唐舞麟对阵谢邂。”
唐舞麟和谢邂闻声上前，两人在场地中央相对而立，战斗随即开始。
尽管唐舞麟在力量上有着绝对优势，实战经验却几乎为零，在身为敏攻系战魂师的谢邂面前，轻易便被击败。
幸而舞长空及时阻止，谢邂的武魂并未对唐舞麟造成任何伤害，唐舞麟本该显现的金鳞，也因此没有外露。
对决结束之后，舞长空环视全班学员，冷冷道：“比试结束了。除了叶长歌，你们知道自己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吗？”
“朽木不可雕！难怪你们会被分在五班，果然废物得可以。但是，就算你们是一块废铁，我也要将你们百炼成钢。你们目前最大的问题，就出在身体能力上——说白了，就是身体素质太差。”
“或许有人会说，身体力量在现阶段有用，等魂力提升起来，拥有更多魂技之后，就没什么用了。但我告诉你们，你们根本没资格琢磨魂技多不多这种事。你们自问，有几个人能达到拥有第二魂环的程度？又有几个人能拥有更多魂技？身体是你们自己的本钱，强悍的体魄能做什么？”
“魂力早已不是机甲师的准入门槛，强大的能量储存魂导器，能让普通人也成为机甲师。但强健的体魄，却一定是机甲师的立身之本。没有一副好身体，你们根本承受不住机甲内部的冲击和高强度作战。所以，鉴于你们武魂本身的劣势，从明天开始，我们班将进行体能特训。每天上午练体能，下午学理论知识。今天上午的课就到这里，关于今天的比试，你们回去后好好反省。下午的理论课教冥想，解散！”
这番话，是舞长空担任班主任以来说得最长的一次，没有丝毫说教的意味，字字句句都是在陈述事实。
无论骂他们废物，还是宣布体能特训，他用的都是最笃定的语气。
“叶长歌、谢邂、唐舞麟，你们三个跟我来。”说完这句话，舞长空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舞长空带着三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狭小得可怜，不过十平米见方，除了一张书桌、一个书柜和一把椅子，几乎再容不下其他物件。
舞长空看向唐舞麟，开口道：“今天你的发挥还算可以，但你并没有把自己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你的蓝银草应该是变异过的，可惜受限于魂力，没办法长时间维持。这种情况下，只要对手的魂力比你高，你就没多少胜算。对了，你那对锤子是怎么回事？”
“锻造。”唐舞麟点头应道。
舞长空的眉毛微微一动：“锻造？你一个魂师学什么锻造？笨鸟先飞早入林，你本来就不算天资出众，竟然还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
唐舞麟低下头，小声道：“可大家都说我的武魂是废武魂，我的魂灵也不算好……”
舞长空直接打断他的话：“所以你就打算转行做锻造师？简直胡闹！你记住，你是我的学生。在我没有判定你是废物之前，你就得给我铆足劲，朝着魂师的方向好好发展。”
“哦。”唐舞麟应了一声，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绝不会放弃锻造。
舞长空转头看向谢邂，冷声质问：“你笑什么？你以为你比他强？双生武魂藏着掖着很好玩？魂力堪堪停在十八级，多半是仗着双生武魂的先天优势和先天满魂力，你是不是就仗着这些，得意得忘乎所以了？”
谢邂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愕地看着舞长空——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舞长空冷冷道：“你还差得远！拥有双生武魂的废物，从来都不在少数。叶长歌同样是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年纪和你一般大，魂力却高达二十六级，一身战力更是能逼得我动用三成魂力。你呢？仗着双生武魂的优势，魂力却只停在十八级，实战时只知一味强攻，毫无章法可言。若不是唐舞麟实战经验太过匮乏，你以为你能轻易取胜？”
谢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舞长空的话字字诛心，精准地戳中了他最不愿承认的短板。
舞长空的目光掠过谢邂，最终落在叶长歌身上，冷冽的眼神里难得多了一丝温度：“你是三人之中最省心的一个，魂力扎实，战力卓绝，剑意更是初具雏形。但你太过内敛，对敌时虽稳，却少了几分一往无前的锐气。待会儿你留一下，我有事情问你。现在说正事。”
“每个新学年，学院都会举办一场大赛，中级部和高级部都会参与。我们中级部六个年级，所有班级都要加入。这场比赛，名叫升班赛。”
“升班赛？”谢邂和唐舞麟二人异口同声地低声重复。
“所谓升班赛，是由最弱的班级选派学员发起挑战，五班挑战四班，以此类推。挑战获胜，两个班级的排名便相互对调。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战胜了四班，我们就不再是垫底的一年级五班，而是一年级四班。排名靠后的班级确定挑战人数，获胜后可以继续向前挑战，直到输掉比赛为止。这场挑战可从一年级一路延续到六年级，最高能拿下年级一班的称号。如果能继续向上挑战高年级班级并获胜，每越级赢下一场，都会有丰厚的奖励。”
谢邂连忙问道：“这么说，我们班是第一个发起挑战的班级？”
整个中级部六个年级，每个年级五个班，他们是一年级五班，无疑是整个中级部的垫底存在。
“没错。对班级而言，这是一场荣耀之战。同时，越级挑战的奖励十分丰厚。比赛将在一个月后举行，所以从明天开始，除了日常上课，每天晚上我都会对你们三个进行单独特训。我给你们定的目标很简单——把我们班的名字，换成一年级一班。好了，谢邂、唐舞麟，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要和叶长歌单独谈谈。”
谢邂和唐舞麟对视一眼，齐声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叶长歌和舞长空两人。
舞长空走到书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眸定定地看着叶长歌，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些什么吧？”
“我妈妈叫叶挽歌。”叶长歌一边说着，抬手轻轻扯开颈间的衣领，一枚冰蓝色的玉佩顺着锁骨垂落而出。
那玉佩通体莹白，质地通透得宛若万载玄冰髓凝练而成，玉佩中央雕琢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莲，莲心处嵌着一抹极淡的冰蓝光晕。
舞长空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骤然一缩，那原本冷冽如霜的神色瞬间泛起波澜，敲击桌面的指尖也猛地顿住。
他呼吸微微一滞，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冰莲玉佩……叶挽歌……她是你妈妈？”
叶长歌轻轻颔首，指尖拂过玉佩冰凉的表面，声音平静：“我妈妈说，这玉佩是她身份的信物，也是护我周全的屏障。”
舞长空沉默了，墨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传说中早已隐退、实力深不可测的极限斗罗，竟然是眼前少年的母亲。
难怪叶长歌年纪轻轻便拥有双生武魂，魂力高达二十六级；
难怪他的剑意如此凝练；
难怪他面对自己这位魂帝，依旧能从容不迫地挥出那惊鸿一剑。
有这样一位母亲，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
“原来如此。”舞长空缓缓回过神，眼底的波澜渐渐平复，却多了几分郑重，“你妈妈她……现在还好吗？”
“她很好，只是不喜俗世纷扰，常年居于海边别墅。”叶长歌将玉佩重新塞回衣领，“舞老师认识我妈妈？”
“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舞长空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当年曾有幸目睹她出手。好了，你也回去吧，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