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尽数倾泻在万载玄冰髓铸就的玉台之上。
叶长歌周身冰蓝、深紫、灰白三色光晕,已然暴涨到极致。
本命魂环悬浮于他身下,环身星芒细碎如银河碎砂,随潮汐般奔涌的魂力起伏,不断震颤嗡鸣。
从十九级冲击二十级大魂师的境界壁垒,在丹田内奔涌魂力的反复冲刷下,早已如薄冰般岌岌可危。
识海之中,黄泉与镜流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二人各自散出的气息分据一方,非但毫无冲突,反倒依托叶长歌夯实的根基彼此呼应,凝作一道中和的屏障。
黄泉垂眸望着下方奔涌的魂力洪流,侧头看向身旁的镜流,声音低沉道:“第二枚本命魂环的凝聚,你来还是我来?”
镜流声音清冷地开口:“那就我先来。他尚且承受不住你的力量,虚无之力若是过量介入冲关,极易冲垮他刚刚夯实的根基。”
话音未落,叶长歌体表翻涌的光晕便只剩冰蓝,且色泽愈加深邃。
伴随着一声“咔嚓”脆响,那层冲关桎梏应声碎裂,魂力流经的经脉瞬间被拓宽数倍,周天循环也愈发流畅。
丹田内的魂力气旋随之暴涨一圈,澄澈冰蓝占据主导,深紫与灰白二色温顺盘桓在气旋核心,再无半分躁动。
与此同时,一圈深邃至极的冰蓝色本命魂环自他脚下徐徐升腾,环身流转着与冰莲剑同源的莲纹光痕,细碎冰棱星芒沿环体边缘簌簌绽放,与第一枚三色魂环上下交叠,凝作完美的双层环影。
没过多久,叶长歌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冰蓝底色与紫微星芒同时亮起,两道本命魂环在身下缓缓流转,光晕交融间不见半分冲突。
第一枚依旧是冰蓝、深紫、灰白三色交织,星芒细碎如恒沙;
第二枚则纯粹如极寒深海,冰蓝莲纹顺着环身蜿蜒,每一次转动都洒落细碎冰屑,将万载玄冰髓玉台的寒气催至巅峰。
玉台外的海面凭空凝出一层薄冰,又随着魂环的光晕缓缓消融。
他周身魂力如春水奔涌,经脉被拓宽后再无半分滞涩,从十九级到二十级大魂师的壁垒彻底破开。
浑厚魂力在丹田内盘旋成涡,连识海中黄泉与镜流的身影,都随之凝实了几分。
“成了。”
叶挽歌缓步走近,指尖轻点叶长歌的肩头,一缕属于冰神的温润神力渡入,稳住他刚突破后尚且有些浮动的魂力,“儿子,你这第二枚本命魂环的技能是什么?不会像第一枚一样,只会切换形态吧?”
叶长歌感知完魂环技能,缓缓开口道:“妈妈,我这枚本命魂环有三个技能,分别是被动技能【澹月转魄】、秘技【古镜照神】,还有终结技【昙华生灭,天河泻梦】。”
叶挽歌闻言并未追问技能细节,只是抬手拂过他鬓边微乱的蓝紫长发,语气温柔:“技能强弱不必急于展露,你自己熟记于心、熟练掌控便好。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娜儿夜里总爱踢被子。”
“嗯,妈妈也早点休息。”
叶长歌点头应道,身下两道本命魂环应声敛入体内。
推开房门时,娜儿果然蹬开了薄被,小半个肩膀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银发凌乱地散在枕间,眉头还微蹙着。
叶长歌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腰替她拢好被子,指尖刚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她便嘤咛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往他掌心蹭了蹭。
“哥哥……”
她梦呓般轻喃,终究没有醒来。
叶长歌动作放得更轻,顺着她抓着袖口的力道缓缓躺倒,生怕惊扰这小丫头的睡梦。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抚平娜儿蹙起的眉头,指腹蹭过她柔软的银发,感受着怀中人均匀温热的呼吸。
小家伙像是寻到了最安稳的依靠,立刻往他怀里缩了缩,小胳膊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心口。
原本紧绷的小脸彻底舒展开,梦呓的呢喃也消弭无踪,只剩下绵长轻柔的呼吸,混着淡淡的奶香味萦绕在鼻尖。
叶长歌失笑,抬手将薄被往上拉了拉,裹住两人的身躯。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锁骨处,那绯色的彼岸花纹路在魂力平复后早已隐入肌肤,只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触感。
清晨,天刚蒙蒙亮。
叶长歌还未睁眼,便先感觉到腰上的小胳膊紧了紧,娜儿的鼻尖蹭过他胸口,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热气。
他垂眸,便看见娜儿睫毛轻颤,紫眸惺忪地睁开,迷迷糊糊地唤:“哥哥……”
“醒了?”他声音放得极低,指尖顺过她凌乱的银发,“昨晚又踢被子了。”
娜儿脸颊一红,往他怀里埋了埋,小声嘟囔:“才没有……是被子自己跑掉的。”
说着,她小手松开他的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细碎轻响,睡裙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肌肤。
叶长歌替她拉好睡裙,翻身下床:“快起来洗漱,妈妈做了早餐,再晚就要凉了。”
娜儿点点头,光着小脚丫蹦下床,踩着地毯跑到镜子前,对着镜子扒拉自己的银发。
叶长歌失笑,拿过梳子走过去,轻轻替她梳理打结的发丝,动作轻柔得生怕扯疼她。
娜儿转过身看向叶长歌,清澈的紫色眼眸中流露出几分奇异的光彩:“哥哥,吃完饭能陪娜儿去海边玩一会儿吗?”
话音落下,叶长歌为娜儿梳理头发的手猛地一顿。
若他没记错,原著中娜儿用了三年时间才恢复银龙王的记忆,算算时间,如今正好是第三年。
尽管娜儿将自身情绪隐藏得极好,可叶长歌依旧能察觉到她心底即将离别的不舍与孩童般的无措惶恐。
即便她本体是翻手便可搅动大陆风云的银龙王,此刻也只是个贪恋兄长温暖的小丫头。
他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顺着柔软发丝缓缓梳到底,哑声应道:“好,吃完饭陪你去,想去哪玩都依你。”
娜儿的紫眸瞬间亮了,她踮起脚尖在叶长歌的脸颊印下一个软乎乎的吻,转身蹦蹦跳跳往洗漱间跑,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叶长歌抬手抚上被她吻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淡淡的奶香味,心底却像被什么轻轻揪紧,酸涩缓缓漫开。
他早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银龙王的使命注定她无法做一辈子平凡的小娜儿,可真临到这一刻,仍止不住心疼。
餐桌上,娜儿比往常吃得更慢,小口啜着粥,时不时抬眼偷瞄叶长歌,紫眸里的光忽明忽暗。
收拾妥当后,叶长歌牵着娜儿的手走向海边。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凉意,拂起两人的发丝,蓝紫与银白缠织在一起。
娜儿没有像往常一样追着浪花跑,只是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在沙滩上,小脚丫踩在微凉的细沙里,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又很快被涌来的浪花抚平。
娜儿沉默片刻,侧过头望着叶长歌的眼睛,软糯的声音里掺着一丝难掩的低落:“哥哥,如果有一天娜儿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娜儿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叶长歌停下脚步,弯腰与她平视,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沾着的细沙,眸中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又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怅然。
娜儿握紧他的手,小脑袋轻轻点了点,紫眸蒙起一层薄水雾,却倔强地仰着小脸:“真话。”
“真话啊……”
叶长歌抬手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声音轻得如同被海风拂过,却字字清晰,“会想。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想。”
他弯腰牵起她的小手,将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平稳中带着微颤的心跳:“这里会永远给娜儿留一个位置。不管你走多远、离开多久,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只要你回头,哥哥永远在原地等你,像现在这样,牵着你的手,带你回家。”
“我也会想哥哥的,特别特别想。”娜儿声音哽咽着,紫色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叶长歌不再多言,俯身将娜儿抱起,让她小小的身子窝在自己怀里,缓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娜儿一步步走在沙滩上,步伐缓慢而安稳,仿佛要把这最后一段相伴的路,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浪花一遍遍漫上沙滩,又缓缓退去,像是在无声地送别。
娜儿把小脸埋得更深,小胳膊死死环着他的脖颈,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哽咽,却始终不肯再开口说一句话。
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决堤,怕自己舍不得这温暖的怀抱,舍不得这个温柔待了她三年的哥哥。
这一天,叶长歌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去邙天老师的工作室上工。
他想趁着这有限的时间,再多陪娜儿一会儿,把这三年来的温暖与安稳,都牢牢刻进彼此心底,哪怕离别就在眼前,也不愿留下半分遗憾。
深夜。
叶长歌躺在床上,听着身旁娜儿均匀的呼吸声,心中五味杂陈。
意识渐渐模糊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身侧的小小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终于彻底平稳。
黑暗中,娜儿缓缓睁开双眼。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早已没了半分孩童的纯真,取而代之的是俯瞰众生的威严与一抹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慢慢坐起身,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叶长歌沉睡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三年相伴的温暖画面在心底一一闪过,那是她漫长岁月里,从未有过的安稳与甜软。
有人会在她被欺负时挺身而出,会把最好吃的糖果塞进她手里,会在每一个夜晚抱着她入睡,会轻声告诉她——永远等她回家。
可她是古月娜,是魂兽共主,是银龙王。
使命在血脉中苏醒,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再也做不回那个只会黏着哥哥的小娜儿了。
紫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俯身,在叶长歌光洁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微凉的吻,那吻里藏着不舍与眷恋,藏着一句没能说出口的“对不起”和“我会回来”。
娜儿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将早已写好的信放在叶长歌的书桌上。
紧接着,她转过身,紫水晶般的眼眸倏然闪过一抹亮光,掌心随即多了一片六边形的银色龙鳞。
她伸手轻抚过冰凉的龙鳞。这枚龙鳞取自她的本体,是她身上最坚硬的护心鳞。
她抬手凝聚魂力,一缕银色光晕萦绕在龙鳞周身,将其缓缓塑形。
银色光晕流转间,龙鳞渐渐收缩至指甲盖大小,边缘被魂力打磨得圆润光滑。
原本坚硬的鳞面浮现出细密的水波纹路,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片刻后,她又凝出一缕魂力,化作银色丝线,灵巧地穿过龙鳞顶端钻出的小孔,编织成精致的链身。
链尾缀着一枚迷你银色龙形搭扣,与龙鳞的纹路遥相呼应。
娜儿轻轻将那枚由自己本命龙鳞打磨成的银色吊坠,系在叶长歌的颈间。
鳞片微凉,贴着他温热的肌肤,像一枚永不褪色的印记。
她指尖微微颤抖,反复确认链扣扣紧,才缓缓收回手。
月光落在她银发上,镀上一层凄美的柔光,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早已盛满了压抑到极致的不舍。
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它顺着叶长歌的眼角轻轻淌下,混在他熟睡时微湿的睫毛上,分不清——究竟是他在梦中落泪,还是她先哭了。
娜儿屏住呼吸,蹲在床边,久久凝视着叶长歌安静的睡颜。
少年眉头微蹙,似是在梦里也察觉到了离别,蓝紫色的长发散在枕间,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她多想再伸手替他抚平那抹不安,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收回。
“哥哥……”
她轻声呢喃,声音细得像海风一吹就散。
“娜儿要走了。”
“你说过,会永远等我回家。”
“我记住了。”
“等我……完成所有该做的事,一定会回来找你。”
“到那时,换我来找你,换我守护你。”
一滴、两滴……泪珠无声砸落在床单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不敢再停留,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舍不得离开。
娜儿最后深深望了叶长歌一眼,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身形缓缓化作一缕银色流光,从敞开的窗棂飘出,融入无边夜色。
窗外海浪轻涌,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承诺一场注定归来的重逢。
床上,叶长歌睫毛轻轻一颤。
梦中,他仿佛又回到那片虚无灰白之境,只是这一次,没有冰冷的吞噬,只有一缕温柔到心碎的暖意,轻轻吻过他的额头。
颈间,那枚龙鳞吊坠微微发烫,像是一颗从未停止跳动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