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门一阖上。
屏风后管事的身影走了出来,“侯爷这时候挑破,万一她告诉世子……”
谢云鹤仿佛还在静静回味着白漪芷落荒而逃的身姿,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来,“一个爬床上位的女人说的话,珩儿会信?”
管事会意,“这倒也是,在世子心中,侯爷您是严父,更是正人君子。”
谢云鹤呵呵一笑,“珩儿向来实心眼,不然也不能冷着这么个大美人数年,如今白望舒回来,他的心思早飞到寻芳园去了。”
他站在白漪芷刚刚站过的墙角,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管事,“送到栖云居去。”
管事脑海中浮现那双倔强的眼睛,“刚刚还听说,世子今夜主动要留宿栖云居呢。只是白氏她刚刚说要和离的样子,奴看着倒不像虚张声势,这药可不一定用得上。”
“谁说这药是要给他们用的?”闭着眼,谢云鹤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她留下的淡淡余香轻叹。
“真心和离也好,虚张声势也罢,明晚宴后,她都注定是本侯的囊中之物。”
白漪芷长得娇俏,身姿葳蕤生光,柔中自带不轻浮的媚色,偏又穿得素雅恬淡,如喧嚣凡尘中一抹月华。
这样一个女人时不时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挠得他心痒难耐。
原想着这次白望舒回来,定能让她认清珩儿不爱她的事实。
她费尽心机才嫁进谢家,为保住世子夫人之位,也只能心甘情愿依附于他。日后,他正好能借她之手掌控珩儿的一举一动,也免得他如当初的谢临一般,生出逆心。
孰料,她竟然有了和离的想法。
思及此谢云鹤摇了摇头,不屑嗤笑。
天真!
……
栖云居。
碎珠捧着那白漪芷褪下的狐裘,小心翼翼摸着质感顺滑的皮毛,“夫人,您这狐裘哪里来的呀,看着值不少银子呢!还有咱们带去送礼的首饰,也都藏在狐裘兜里带回来了!”
“我在路上晕倒,被冯大人救上马车时,就一直穿在身上了。”
白漪芷单手支腮,看着摇曳的烛火出神。
当时,她是在一阵温暖中慢慢缓过来。
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有力气撑开眼皮……
一件温暖的白狐裘正搭在她肩上,身边还有两个婢女为她搓手喂热水。
定睛再看,竟有人跪在跟前。
是收了她赎金那名贼眉鼠眼的吏目。
“东西都在这儿,请世子夫人饶了小的这回吧!”
他身后,还立着一个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起初她只以为是兵马司的某个官员。
“在下没能管教好属下,是在下的过失,请夫人先喝杯热茶休息一会,忠勇侯府很快就到。”
手炉和热茶的暖气让她意识渐渐清明。
谢珩被抓时用了假名字,她去赎人的时候怕坏了他名声,自然也不敢声张,只扮作普通民妇,为此花了许多银子,还挨了那吏目一顿骂。
原以为谢珩离开,这事便瞒过去了,没想到还是叫人知道了?
一连串的莫名,让她整个头脑愈发昏沉。
也罢,反正官场上那些门道,谢家从来也不会让她接触。
她点了点头,目露感激,“多谢大人。”
“夫人,这里头的首饰,只少了那个琉璃玉镯,其他的都在。”
“琉璃玉镯?”
白漪芷想起来了,是那个雕刻着她名字的琉璃玉镯。
十二岁那年她骑马摔了脑袋,忘记了从前的事,只听从前伺候的人说,这好像是一个重要的朋友送的,从前的她宝贝得很,也不肯提及到底是谁。
可因那玉镯质地普通,且雕工拙劣,自与谢珩定亲后,姨娘就不准她戴着了。
不过,东西是她为了谢珩自愿送出去的,断没有再找人要回的道理。
而且,若真是那么好的朋友,为何这么多年从未寻过她叙旧?
她轻叹了口气,“去给我准备磨墨吧。”
眼下证明自己的清白,堂堂正正离开谢家,才是第一要紧事。
……
谢珩来到栖云居时,里头灯火已熄,幽暗一片。
他拧眉朝身后默不作声的全福睇了眼,“我不是让你跟夫人说了,今晚会过来吗?”
从前每次得知他要来,白漪芷不管多晚都会为他留灯。
因国子监诸事繁杂,他常常废寝忘食,夜不成寐,她总要为他热一碗不加糖的牛乳。
即使他不回栖云居,也会命人送到书房,睡前饮下,暖胃裹腹又不油腻。
全福默了默,支支吾吾道,“早些在正厅,听夫人有几声咳嗽,许是染了风寒?”
这话似乎也让谢珩想起今夜的种种。
他唇角忽而轻抿,“风寒?你就直说她是与我置气吧。”
全福连忙摇头,哈着腰道,“夫人从不敢与世子置气,而且今晚世子这么做实属无奈,夫人定能体恤。”
谢珩紧绷的脸色这才松懈了两分。
让她顶罪虽是委屈了她,可父亲来得及时,母亲最后也没有对她用刑吧,有什么可置气的?
倒是她后来对阿舒说话那态度,夹枪带棒的,于世子夫人的身份来说,当真是失礼至极。
也不想想,当年到底是他们夫妻俩亏欠了阿舒。
阿舒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避到清正观吃了好几年的苦头,如今又不计前嫌来给母亲看病,她这个当姐姐的替妹妹认个错怎么了?
难道母亲还会昭告天下坏她名声不成?!
全福贯会察言观色,看着谢珩变化不断的神色,垂着眼劝道,“既然夫人歇下了,世子明日又要进宫,不如改天再来?”
若他没猜错,今晚这茬,就算是夫人那样泥捏的脾性,也得消化好几日,灯都灭了,明摆着不让世子留宿。
只是这话,他当然不会明着对世子爷说。
然而,谢珩却迈开长腿往里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既然允了她这个月都宿在栖云居,便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