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水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喧闹的人群,像一滴暗红的墨水融入沸腾的彩色海洋
她专挑人少、灯光昏暗的角落钻,耳边鼎沸的人声、欢快的鼓点、烤肉的滋滋声都成了恼人的噪音,让她本就烦躁的心绪更加翻腾
“幼稚!愚蠢!丢人!”
她一边疾走,一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派蒙那张憋笑的脸,归终伸到唇边的勺子,还有那该死的夜枭叼走甜点的画面
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让她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躲到一个卖手工陶器摊位的巨大遮阳棚后面,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阴影笼罩着她,隔绝了大部分的光线和喧嚣,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她抱着胳膊,猩红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晃动的人影,像只受惊后躲回巢穴的野兽
“该死的矮冬瓜…该死的点心…该死的温柔…”
她低声咒骂着,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被归终轻易看穿
更讨厌自己居然会因为那种“喂食”而心跳加速,羞愤欲死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带着大地般沉稳安宁气息的岩元素力,如同最轻柔的晚风,悄然拂过她的感知
林洛水身体瞬间绷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
归终就站在几步之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仿佛她只是玩了个简单的捉迷藏
她手里端着的,正是那碟被林洛水嫌弃的“月泉羹”
精致的糕点在水晶般剔透的羹冻里微微晃动,散发着诱人的清甜
“找到你了”归终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丝找到迷路小动物的轻松
“集市这么大,乱跑可不好”
林洛水立刻竖起全身的尖刺:
“谁让你找的!”她别开脸,努力不去看那碟点心,更不去看归终的眼睛,生怕里面映出自己此刻狼狈又别扭的模样
归终仿佛没听见她的抗拒,缓步走近,直到停在林洛水面前
她没有再试图喂她,只是将那碟月泉羹轻轻放在旁边一个闲置的矮陶罐上
“刚才吓到派蒙了”归终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却毫无责备
“那孩子攒了好久的口水,就等着吃那份甜点呢。”
“关我屁事!”林洛水立刻反驳,声音拔高
“是她先笑我的!一个应急食品,还敢嘲笑……嘲笑……”
她卡壳了,总不能说“嘲笑我被喂食”吧?这说出来更羞耻!
“嘲笑你什么?”归终微微歪头,眼中含着促狭的光,明知故问
“……”林洛水被噎住,脸更红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
“总之!她活该!”
“嗯,她确实不该笑你”
归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就在林洛水以为她终于要“主持公道”时,却听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
“不过,抢人家食物还扔出去,好像更幼稚一点?”
“你!”林洛水气得差点跳起来,猩红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
她就知道!归终根本就是来气她的!
看着她像只被点燃的小爆竹,归终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不再逗她
她伸出手指,指尖岩元素力微光流转,轻轻点在碟子边缘
只见那碟中的“月泉羹”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形态悄然变化
温润的羹冻微微塑形,中心凝聚出一个小小的、栩栩如生的岩晶小狐狸,正抱着一颗同样由岩元素凝结的、微缩版的红色浆果,憨态可掬
“喏,”归终将变了模样的点心往林洛水那边推了推
“现在不腻了,也不烦了,这只小狐狸,看着有点孤单,要不要陪陪它?”
林洛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碟中的小景吸引
那岩晶小狐狸的形态,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让她瞬间想起了列车上那只被她“审判”过、又抱着睡了一晚的红狐狸玩偶
还有三月七那傻乎乎的笑容……姬子温暖的手臂……以及昨夜那场荒唐又莫名安心的“休战”……
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酸涩、羞恼、一丝被看透的窘迫,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份独特“哄劝”所触动的柔软
她死死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掀翻这碟子,或者再次撕开空间逃走
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目光无法从那碟精致的点心上移开
“谁…谁要陪它!”她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却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抱着浆果的小狐狸,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就在这时,阴影中再次传来轻微的扑棱声
那只通体漆黑、眼泛幽绿的夜枭,如同一个不请自来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落在旁边一个更高的陶罐上
它歪着脑袋,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碟新变形的、散发着纯净岩元素清香的“月泉羹”和小狐狸浆果,似乎比之前对甜腻的糕点更感兴趣
林洛水瞬间被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吸引了注意力,或者说,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她立刻将矛头转向夜枭,猩红的眼眸里凶光毕露,带着被“围观”的羞愤:
“看什么看!滚开!再敢靠近连你一起扔出去喂深渊魔物!”
她作势就要抬手驱赶
那夜枭似乎真的被这股带着深渊躁动余韵的凶戾之气惊到了,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咕”声
猛地扑扇翅膀,毫不犹豫地转身飞走,瞬间消失在夜色中,比来时溜得更快
“……”林洛水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夜枭落荒而逃的背影,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郁闷和……一丝荒谬的挫败感
连只鸟都嫌弃她?还是被她的“凶”吓跑了?这感觉简直糟透了!
归终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林洛水僵硬的侧脸和那无处安放的手,终于忍不住,低低地、愉悦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浅,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洛水心里激起更大的涟漪
“你笑什么!”林洛水猛地回头,恼羞成怒地瞪着她,仿佛她才是罪魁祸首
归终止住笑,眼中盈满温柔的星芒,她指了指那碟安然无恙的点心,又指了指夜枭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调侃:
“看来,它更喜欢甜食,不太喜欢‘凶巴巴’的点心守护者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洛水所有别扭的情绪闸门
羞恼、委屈、被看穿的窘迫、还有那一点点被夜枭“嫌弃”的莫名失落……
混合着归终那温柔得让她心慌又无法抗拒的笑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她强装的冷漠堤坝
“谁…谁是守护者!谁管它喜不喜欢!”她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猛地伸手,却不是去掀翻碟子,而是一把抓起碟子里那块抱着浆果的岩晶小狐狸,看也不看,用力朝着夜枭消失的方向
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
狠狠掷了过去!
“赏你的!臭鸟!拿了就快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恶狠狠地对着空气喊道,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置气
小巧的岩晶狐狸划出一道微弱的流光,“嗒”的一声轻响,落入了远处的阴影里,无声无息
做完这一切,林洛水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她不再看归终,也不再看那空了的碟子,猛地转身,再次扎进人群
这一次,她的背影虽然依旧带着几分仓促,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抗拒,反而多了一种……像是落荒而逃,又像是终于发泄了一通别扭情绪后的虚脱感
归终站在原地,望着她再次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空了的瓷碟和矮陶罐上仅剩的一点点羹冻痕迹,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终于漾开,如同夜色中悄然绽放的清心花
她轻轻拿起空碟子,指尖拂过边缘
嗯,虽然方式依旧“惨烈”,但点心……总算是“送”出去了
那别扭的孩子,与其说是讨厌点心,不如说是害怕接受这份代表着“寻常温暖”的善意吧?
害怕习惯了依赖,最终又会变成谁的“累赘”……没关系,慢慢来
远处,欢庆的篝火燃得正旺,纳塔的胜利之歌响彻云霄
在这片喧闹的边缘,守护与治愈的篇章,也在一个别扭的“投喂”与更别扭的“回礼”中,悄然续写着
总有一天,那只倔强的小狐狸会明白,被温柔以待,从来都不是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