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肆城县衙后巷,毗邻一座不起眼小院的偏门,正悄无声息被撬开。
五更将尽,天边隐透鱼肚白,整座城睡意最酣。
邢天阔在县衙值房,不过他真正的安乐窝是这座私邸小院。
不起眼才好,但装饰全合心意也颇为考究。
他刚刚祭奠完亲人从地窖离开,干脆舍了第三房小妾的服侍去书房安坐。
万籁俱寂,心中的愤恨层叠了酸苦,即使近半年连连溃敌,也没有驱散周身的寒意。
他闭眼握拳,五指蜷缩摩挲皮肤,渐渐地,干薄的肌肤汗毛乍起。
危机袭来的下意识反应比五感感知甚至还快——
刑天阔眼神倏然凝固,尚反应不及,脖颈处碰到一处冰冷,薄硬的触感紧贴着皮肤,锋锐的凉意传递至四肢百骸。
“别动。”耳畔的声音冷质无情,对方手不太稳,时而轻些时而重些地撞在脖颈,怵得他频频求饶。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别杀我,你所求为何不如说说看。”他僵硬转动眼珠,只见书台屏风的阴影里站着个蒙面黑衣人,另一人近在寸尺,他不敢转头。
“你们,你们是谁?”
“邢师爷,”他们似极有耐心,说话却言简意赅,从不会主动绕进他的话轴,而是谋算既定发号施令,“别惊动旁人,也别做蠢事。有人要和你聊聊赵岳的事。”
满脸的褶子闻言立时扭曲作一团,他像被抽掉了骨头似地向下瘫坐,继而像摊烂泥般被拖到了前厅。
正中太师椅旁点了根白烛,光影惨淡。
他被迫仰面,看居中而坐那人。
拼命搜寻记忆确定,这人很陌生。
这人几乎淹没在一件厚实旧氅里,脸庞霜白似雪,容貌平平无奇。
但他有双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睛,乌沉睫羽掩映着幽深不见底的眸光。
视线扫过自己并无刻意凌厉,却似带着疏离地俯瞰一只蝼蚁,在不动声色间已将人剖析殆尽,就好像准备好的挣扎或谄媚,都无法激起他的微澜。
他呼吸很轻,甚至有种久病的脆弱。
这人脚下不远处赫然摆放着半具焦尸,就这般堂而皇之裸露在人前。
刑天阔倒吸口凉气,一眼认出属于赵岳身上的石青锦袍残片。
“饶命啊大人!”他竟挣脱双臂的桎梏,扑上前磕头如捣蒜。
“小的,小的,都是被逼的,都是赵岳!是他逼我……”
他趴成一团,再哆嗦了几下,一股腥臊从裤裆涌了出来,话渐渐说不完整。
薛纹凛抬眼望去,浓睫轻掀的瞬间,威压沛然落到刑天阔肩上,“师爷过谦了。”
“他如何逼得你伪造肆城府衙所有城防记录?逼得动用掩盖长齐那三十万两赈灾白银的去向?逼得你……泄露逃隐路线,助他除掉盟国谍者?”
“不不,不是我…我没有…”他满含绝望地否认,皮肉不自控的仓皇却泄露底细。
“我倒是好奇,他以何种身份,拿捏何种把柄令你就范?”薛纹凛嘴角略勾,笑出个表达荒谬的气音,“你尚且连与他何来交集都说不清楚,倒推卸得快,来,说说看。”
这群人是来复仇的!刑天阔浑身血液沸腾,神情愈冷。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当然说不出交集,赵岳常年潜伏长齐,若追溯久远更加漏洞百出。
能追讨朱雀营分支被捣毁真相的,只有他们自己人。
那就不好对付了。
地上的哭嚎骤歇,盼妤一直藏在太师椅后默然观察,见状悄然去触袖中的短匕。
薛纹凛察觉她突兀而生的警惕,目光斜转,与般鹿和彩英无声交换了视线。
刑天阔慢慢挺直半身,眉宇间徒现怨毒与疯狂,将面前众人一个一个仔细端详。
他卸下伪装后浑身全然放松,甚至有几分游刃有余。
他并非真的想将这些面孔带进黄泉,当然谋算借此举为自己留下逃出生天的生机。
“呵……”刑天阔喉咙滚出一声冷笑,“难怪赵岳会败在你们手中。”
“你们既是千珏城的鹰犬,倒怎么死都不冤枉了。”每个字都裹挟着陌生的恨意,“老夫日日拜祭我那两个惨死的孩儿,就是盼着能杀尽金琅卫的鹰犬替他们报仇!”
盼妤索性抽出匕首挺身上前,满心都是护卫的姿态。
薛纹凛朝她摇摇头,眉尖稍拧开始打量,仿佛想从对方面容里找出什么记忆。
他显出的困惑和一丝茫然似激怒了刑天阔。
仿佛愤恨薛纹凛不该忘记所作所为般,他声音渐渐扭曲,“你们的人在洛屏好手段,将老夫一双子女虐杀,今日送你去了地底,记得给我楷耳烟儿赔罪!”
一段记忆轰然自脑海回溯,薛纹凛禁不住看向盼妤,对方也回以震惊的眼神。
冤家路窄这词简直——
盼妤当场哽噎,却不敢自面上泄露表情。
她万万想不到洛屏的恩怨能牵连至此,若此人没撒谎,他竟是天楷天烟兄妹的父亲?!
那此事更加明了,所有劫难都来自谷地阴谋。
般鹿虽不明就里,光听他透出同归于尽的念头已然蓄势待发。
刑天阔阴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薛纹凛,“待我朝恢复旧时荣光,一切牺牲都是值得。你们想替朱雀营那些冤魂追查真相?——”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中赫然是个火折子!“做梦——”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缓慢摩擦着火折子的引燃处,火星明灭。
他忽然话锋一转,带着恶意的趣味,“若非你们那营主价值非凡,我当初定会亲自好好招待他,如今他生不如死,也算我替我儿报了些仇,今日你们送上门,这很好。”
般鹿向薛纹凛打着眼神,他尚不清楚这火折子的威力,正因刑天阔自信得意,令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并没守在薛纹凛近侧,对于守护他的安全,只能万分之一的差池也不能有。
薛纹凛从太师椅上缓缓起身,目光平静无波。
一片静寂,他蓦地轻笑一声,淡淡问道,“火药在哪?”
他故意背手向四周张望。
“你这么恨,怎么还不动手?定然不是落地即引爆,或许需要周旋一番,待不经意时,能让你寻到机会去那个引燃点,可是?”
他没有放过刑天阔面部肌理的任何变化,神情恬淡松弛,只静立原地,还向周围吩咐,“不必挪动,他就等着你们就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