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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3章 她现在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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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漏夜寂静,一星半点异动都尤其突兀。

    床上人弹起身,先向内凝望,身旁人呼吸虽深浅不一,好在稳定绵长。

    她倾身静默半晌,赤脚移至床榻后方。

    一个多余而简陋的靠墙书台。

    她轻轻推动书台上的笔筒,墙面竟能缓缓移动,露出可容二人站立的空间。

    她入内,屏住呼吸,隔着单薄门板侧耳倾听。

    看似普通的客店偏偏设置了暗门,她警惕多日,终确定这大约是习惯和风格使然。

    有模糊的咒骂,痛苦的呻吟,透过不甚严实的门板缝隙,悄悄蔓延至这方角落。

    她轻手轻脚挪回床边,指背自脸上先试探了温度,而后覆上他的手腕。

    细瘦的骨架挂起嶙峋皮肉,指腹继续摩挲,能描摹出青筋凸显的脉络。

    “阿妤……怎么了?”他喊得温软细碎。

    相较近日二人相处已算和蔼,相较从前,几乎算得在撒娇的程度。

    “嘘……”

    她甚至无暇品味这氛围带来的悸动,只得迅速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汗湿的额角,边抚着肩膀边用气音低声安抚,“隔壁动静不太对。你安心养神,别睁眼,我们不动。”

    薛纹凛仿佛听懂了,眼皮翕合权作回答,似又不甘心,薄如蝉翼的睫羽努力颤了颤。

    他像被松软的白絮缠住了背脊,想坐起又浑身无力,似近非远听到很多声音。

    争吵声太刺耳,低吼声令他心悸难受,只有贴紧耳廓的抚慰是烫软了令人舒服的。

    多年练就的防卫意识终究占据上风,竟让他从混沌沉重的思识里挣扎出一点清醒。

    薛纹凛无力睁开眼,只迫得略微痉挛的指节拼命寻到她的肌肤,仓皇无措地贴碰着。

    “凛哥?”主动攀上手背的凉意有些不真实,盼妤再次俯身,“我在这,不走开,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对,是在某一瞬捕捉到了什么。

    薛纹凛艰难滚动喉结,嘴唇微启,眼皮勉力打开一条缝隙,“那声音……”

    门板后的声音?难道那鬼祟是熟人?

    “我懂了,你缓缓神,我再去听听。”盼妤哄了一会,让他略起情绪的身体重新恢复镇静,不动声色按紧了袖中短匕。

    门板后安静了片刻,随即又隐约传来男子的低吼声。

    “指望那群废物,复辟从何谈起?如今大业未成却开始翻脸不认人,未免寒人心!”

    真是熟人?!他是不小心逃到此,而是盯上这?!

    那声音充满了怨毒、惊恐和不甘,即便有些还不甚真切,足以令她毛骨悚然。

    竟然是赵岳!他的出现和般鹿几人行动只差了前后脚,听方才呼痛应当受了不小的伤,那就是遭遇过了,般鹿他们人呢?

    掌心瞬间开始冒汗,她紧张得几乎停了呼吸。

    赵岳在跟人争辩,还是个女人,会是谁?

    是与般鹿过招后去接头的人,还是其他同伙?

    盼妤魔怔了一般定在原地,浑身蓄势待发却不忍离开。

    “公子,你贪功冒进了,如今你非但没甩掉尾巴,还极可能暴露了其他同门。”

    “闭嘴!我身负重要使命,即便死几个不重要的小鱼虾也是值得,你懂什么?”

    “公子,阿鸢实话实说,你若呆在希星城还可谋后动以应主力,你不该回来。”

    这女人声音陌生,盼妤在脑海搜刮一圈未果。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女人在控制赵岳的情绪,她很懂攻心。

    “贱人!何来轮到你来指摘我?没有我,哪有你如今的位置?快联系肆城所有金梅羽,我必将他们绞杀于此,绝不可放走。”

    半晌安静,那女人对赵岳的指令没有做出反应。

    良久,女人发出娇笑,“朱雀营营主在手,且那位已进入祁州境内,迟早会入青骊城,一切如夫人计划。反而杀人,会减缓一行人如王城的速度,你是疯了么?”

    赵岳狞笑,或许因伤情添出几分狼狈,“你方才不还怪我连累同门?不杀他们,届时惊动司徒扬歌在肆城的势力,你怕大家露出更多行迹?”

    他莫名恨骂,“朱雀营那小子身份尊贵,是足以牵制西京军力动向的存在,分明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如今却要受那无能皇帝的掣肘,这其中该不是你从中作梗!”

    女人再说话语气迅速冷凝,语态里的情绪意味不明。

    “公子慎言,你也知他身份不一般,他困于囹圄并非秘密,一旦被西京知晓,后果不堪设想,对付他,杀鸡取卵等同自取灭亡。”

    “我以为,你当初心软下不了手,如今还对他有情。”

    一阵静默,入耳内容将盼妤惊出浑身冷汗。

    她莫名心虚地回首,发现薛纹凛并没跟来,自头顶笼罩而下一股巨大的庆幸。

    由她来陈述坦白,对比敌人炫耀战果,能引动的情绪和后果全然不同。

    她几乎预见薛纹凛知情后的磅礴震怒。

    但天可怜见,她暂时隐瞒,和那个半身血缘的怨种大哥一分关系也无。

    她实在担心薛纹凛身体经不住。

    她现在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毕竟在这透不过气的紧张感里,她自庞杂信息掂量筛选,下意识将他摆在首位。

    刨开薛南离被抓的事实,她甚至还想沾沾自喜,可惜还没来得及——

    “你!——你——”

    门板内的惨叫已顾不得掩人耳目,赵岳声音破碎,似新受了伤。

    “贱人,你竟敢动手!”

    女人再次焕然的娇笑里充满讥诮。

    “你坏了夫人的好事,夫人有令,查实你贪功冒进可就地格杀,我周旋许久,你竟半分瞧不出,我有多不耐听你活着说话。”

    “你!——你们——”

    “黄泉路长,你欠诸多同门道歉,也祝公子你,可万般不要先被朱雀营的人找到。”

    话落,除了倒地的闷响,继而轰然爆出两声莫名的巨响。

    旋即整个客店剧震了两下,这震感盼妤却分外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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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刹那间,天地倾覆,天花板上的灰尘蛛网如暴雨般簌簌抖落,墙壁疯狂摇晃呻吟。

    盼妤急身退出空间,又摆动笔筒将书台恢复原状。

    灼热的气浪迎面将她震出几步,刺鼻的火药味冲破了门缝。

    她暗叫不好,旋身冲到床榻边。

    各种烟尘灌得又急又快,薛纹凛早已着装起身,只是脆弱的气管经不得侵染,正扶着床头咳得七晕八素。

    屋内视线不好,他目光有些迟钝,又起身得勉力,眼神略有些涣散,见到盼妤后面上立刻恢复一丝安定。

    “凛哥!”扶上他的手臂才令她心中稍安,却见男人镇定朝门外一指。

    “出去再说。”

    她拿起桌上茶壶和药壶一股脑往薛纹凛身上豪迈一撒,见他半身湿透才满意,又给两人剩了一点按捂口鼻——

    药的味道可真苦,肇一那小子果然公报私仇。

    二人动作迅疾,生死攸关时她绝不怀疑薛纹凛的行动力。

    先开门透条缝,火光到处嚣张跃舞,二人走出楼道,忽地飞来几点木刺划在她额头,瞬间沁出血珠。

    薛纹凛盯着不语,伤者反而浑然不觉。

    待她发现身旁那道湿漉漉的目光时,才看到墨瞳里倒映出自己的熏染眉睫。

    她恍然擦了擦额头,很自觉低喃宽慰,“小伤,不打紧。”

    那道湿漉漉的目光醒了醒神,化成更深不可探的眸底。

    过道狼狈不堪,浓烟裹挟着翻腾的火星舔噬一切,周遭的视线都被阻拦。

    她尤其在意脚下的路,踏步先探,才肯让薛纹凛先走。

    两人共披床上那条单薄的裘毯亦步亦趋。

    沿途不断有逃命人惊叫而过,哭腔疯狂又在肆意推搡,盼妤神经紧张到了极致,她只担心身旁这人不被撞到,再者,楼道不会因不堪重负坍塌。

    她禁不住徒劳地大喊别跑、别推、小心楼塌了。但徒劳仍是徒劳,只激发她心中不断升华的暴戾与急迫,又碍着惊扰身边人,忍耐又忍耐。

    手臂绕过了他的腰身,薄薄一片很好圈揽。手掌从腋下袭上,不含一丝暇念地悄然抚上薛纹凛的胸口。

    他竟没有怒,只边咳嗽边回应,带着全盘了然的安抚,“我还撑得住。”

    她忍不住感念,付出的回报终于渐渐显现。于是又紧了紧搀扶的力道,两人艰难挪到靠门拐角歇息。

    她清楚二人暂时不能走。般鹿很快回来复命是其一,再者,她必须想办法搞清楚那神秘的隔壁客房发生了什么。

    盼妤贴近了他咬耳窃语,将所闻一切——选择性地告知了。

    薛纹凛体力早已告罄,昏沉的思识里灌入女人的声音,她有心体谅,说话不急不慢,薛纹凛艰难地理解半晌,才有所反应。

    南离遭祸是早有预谋,那么她呢?

    是否真有人想在青骊城诱捕她?

    薛纹凛浑身重量几乎都压在盼妤身上,强自想要站直的努力只换来了更加急促痛苦的喘息,前后背单薄得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一呼一吸之间,连肩胛的震动都清晰所感。

    薛纹凛恹恹地深吐几口气,咬牙笃定,“你还有事瞒着。”

    盼妤满心满眼盯紧楼上,甫遭追问竟没掩好表情,一揽子心虚显露无疑。强行磕磕巴巴地企图蒙混,“啊,你,你说什么?”

    薛纹凛揽袖掩住咳嗽,眼中温度开始往下降,反问,“你说呢?”

    盼妤欲哭无泪,亦在心中腹诽,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测谎的么?

    念及他竟有心惦记,转念又苦笑,真真好甜蜜的无奈,她只得承认,“据说有心诱我去王城,可我觉得,这一趟非走不可。”

    薛纹凛不以为然,腹中浑然还没主意,紧听巨响来源的那间房再爆巨大的破门声,盼妤同时扯着袖子冲他耳边轻喊,“就是那间房,赶紧藏好!”

    目力所及全是灰白浓雾,是天然藏身条件,薛纹凛带着盼妤在角落一退又退,堂皇利用有利视角观察。

    一个玲珑身段从灰黑烟柱中疾射而出,大火几乎吞噬了她的半边衣袍,燎焦的发丝带着火星飞舞,脸上沾染着黑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面貌陌生,但五官并不似普通中原女子。

    二人对视后摇头不识。

    “她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非常熟悉。”是她的眼神和姿态,有种熟悉的平静和漠然。

    “像不像彩英?”

    像!

    一句语气平淡的提醒,令她毛遂顿开。

    是了,这“阿鸢”方才每每提到“夫人”的口吻,又将金梅羽的存在说得那般稀松寻常,只要与潘老婆子稍稍牵连就能联想。

    于是盼妤又很快想到另一件事,心底一沉,“谷地若一股脑放出来太多人,可不好对付。”

    并非所有的情爱都能唤醒少女的真知,能感化一个彩英已经很不容易,她是以一敌百的人物,若像她这般的对手尽数纠集在青骊城——

    她是不是应当再认真考虑考虑,到底是否要“自投罗网”这件事。

    思绪骤然叫停,他们抬首望去,少女的动作迅捷如风,既无视身上的狼狈,也完全无视周遭的喧闹和行进艰难的环境。

    浓烟中,少女已经很快飞掠至门口,那双被烟熏火燎却愈发清亮的眸子,竟好巧不巧地捕捉到他们藏身之处——

    盼妤心尖都快吊到嗓子眼,脚步一横,半身已经拦在薛纹凛身前。

    少女冷漠的眼眸淡淡斜瞥角落紧紧相拥的二人。

    那眼神没有丝毫停留,看他们仿佛在看路边两块碍事的石头。

    而后身形也无丝毫停顿地擦身而过,消失在通往客栈后巷的浓烟深处。

    盼妤怔怔看着对方的背影,她尚且没有自信以二敌一。

    而薛纹凛素日胆大包天,方才竟耐得住动手,可否有万分之一是因为自己?

    盼妤郑重给自己醒醒脑,暗骂此种紧要时刻的优柔情长,转头问道,“看清脸也无用,她到底干什么来的?”

    薛纹凛回望楼间方向,那里只有一人逃出,结局可想而知。

    “你不是听到她动手前说的话,相比也是为了灭口。”

    要,想要,还要。

    赵岳一路被贪嗔裹挟,下场也不过是那条虚妄的“复辟”道路之垫脚石。

    盼妤听罢哼笑,如今才想灭口,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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