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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而言,旧事种种恍若隔世。
他如今的确是“人人喊打”的境地,却并非谁生来就如阴沟里的老鼠。
他也曾活在阳光下,有操持小家的妻子,有让人称羡的官职……
正因一切再也回不去了,才格外在意能给半生留个念想。
他不敢跟与那双眼睛对视,那眸子望不尽瞳底,像临渊寒潭深不可测,像锋锐尖刃利得穿透人心。
四处亮起的光照得脸发烫,这道藏起过往的刀疤似乎也刺痛得扭曲。
短暂沉默,他开口,喉音粗哑,令他不适,“多谢阁下赐药。”
除了肇一,在场其他人都面露困惑。
薛纹凛从他身旁懒懒踱过,挑中靠近炭火炉的太师椅坐下,似事不关己。
“我给药是医者仁心,救该救之人,凭你今日之举,这声道谢岂不笑话?”
刀疤脸涨红脸。
这话语气平平,连反问的情绪都很淡,每个字却像在下一场浓度极高的酸雨,将他全身的保护壳溶解殆尽,让他的罪孽袒露于世,让他惶恐难安。
他骨子里,终究还惦记那点所剩无几的尊严。
“不不,阁下别误会,我今夜冒险潜行,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忽而心生怯意,但那分明本就是自己的东西。
在场诸人眼神纷纷变化,看他就像看个吉祥物。
毕竟,此人不久前还在与他们拼杀生死。
什么稀罕物能让他舍下姿态这么求人?
盼妤看向太师椅中,眼中的赞叹与看“得道高僧”全无差别。
“究竟是惦记?还是害怕?”
薛纹凛蹙眉略不解,果然从袖中掏出一物。
令牌……又是一块令牌……
盼妤偷摸着自己兜里那块,兴味索然地踱到薛纹凛身旁背手认真瞧。
瞧着瞧着,眉弓越来越弯,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眨眨眼,挥手招来肇一。
“我怕自己眼花,你也睁大你的眯眯眼瞧瞧。”
肇一:“......”
我非常觉得你挟私报复,只是没证据。
盼妤却完全没有玩笑的意思,见他拒绝的态度坚决,推搡着想迫他听话。
在主上面前,他自然报复无门,不情愿地啧嘴去瞧。
“?!这,这是——”少年愕然张大嘴。
这二人呆萌到了一处,薛纹凛纵容地斜首,示意般鹿赶走闲杂。
帐内只有彩英不识得,见那令牌竟引得所有人反应巨大,好奇心瞬间勾起。
“朱雀营斥候令牌,你到底是惦记,还是害怕?”
刀疤脸被吓得倒退两步,但众人刚才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徒然意识到这里所有人恐怕都认得这令牌。
“你,你怎会识得它?你们是长齐人,怎会知道它的来历。”
盼妤登时无语,“你是蠢笨还是还是老实?竟连稍微一诈都经不得?”
刀疤脸脸上红了再红,“你,你们诈我?!”
盼妤瞠目,忍不住向薛纹凛耳语,“薛南离的手下这么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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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纹凛:“......他听命于皇帝。”
盼妤一脸受教,习惯他极度护短,暗自腹诽,皇帝的老师可不是你么……
薛纹凛懒得再逞这口舌,转而冷声问,“有人告诉你我们的来历?”
其实答案昭然若揭,自然不知真来历,听他说出长齐二字,无非希星城有线人透露了他们的行踪。
刀疤脸受了戏弄,抿紧嘴不再轻易答话,他退后两步,浑身筑起更警惕的姿态。
“你不答,我便认定你卖主求荣,残骸同袍。”
刀疤脸难以置信地瞠大眼,视线游离空洞,并不因被指摘而对说话人愤怒。
呆滞的反应没有保持太久,而自脖颈暴起两股青筋,刀疤扭曲得让整张脸都无法做出正常的表情,他喉间溢出一段彷徨而绝望的低吼。
他竟不是第一时间怪责血口喷人,而不自禁辩解。
“你懂什么?!你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
一边说着,身体快扑上来,被从未放松警惕的般鹿用弯刀逼退。
那寒光闪烁,仿佛将他拉回神志。
“你们到底如何知道令牌来历?”他咬紧牙,一口吞下被咬中血肉渗出的血沫。
令牌并非人手一枚,而是只有特定官阶才佩戴,朱雀营分属四神营专司谍报,尤其注意隐匿身份和信物,他虽被迫从匪,却从未暴露,是以——
“你们难道,来自西京?”
他喊出故土的名字,停在舌尖一瞬,愈说声音越低。
他定神想了想,在每个人身上来回扫视,然后喃喃自语。
“为杀你们,他自出发起开始布局,那日厮杀不可能只为了套取这令牌,所以你们跟他不是一伙。朱雀营出没无踪,低阶斥候不可能知道还有令牌存在,所以——”
刀疤脸失神,“你们……真的来自西京……”
他蓦地又陷入一股自我焕发的情绪,自厌而绝望,彷徨而委屈。
“我没有卖主求荣……更不可能残骸同袍,没人相信我们经历过什么……”
般鹿咋舌,锁眉悄声疑惑,“他就是那群在边境失踪的斥候?”
盼妤心情沉重,“极有可能。”
谍报网在祁州的溃散始于边境,虽然出事的并不只是边境,但此人盘桓游走在附近,以他逃脱之顺利迅疾,足可见对这里地形非常熟悉。
攻心之计的效果来得太快,薛纹凛神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不再拐弯抹角,示意般鹿亮出身份。
暗九卫通行三境无阻,自薛北殷筹建伊始,就将令牌通告三国各军,斥候小队长以上皆识得,又因薛南离有暗卫守护在侧,于他们而言更不陌生。
刀疤脸端详两眼,啪一声双膝跪地,也不管脸应当朝谁,手撑地就开始磕头。
咚,咚,咚,磕头声不断撞出闷响,撞碎寂静和在场人平静的心情。
薛纹凛本就不欲阻止,却莫名顺不好一口气,开始轻轻咳嗽起来。
肇一醒过神,赶紧拿出新制的香囊凑去鼻翼,也不敢大声嚷嚷,快口嘟囔,“怎么突然发作了?”
薛纹凛抬袖捂住半边脸,似乎不想引得刀疤脸的注意。
她却看懂了,心情越发沉重。
他这行为极易招致知情人越发往不好的结果想——
是不是薛南离情况糟糕了?
是不是死伤惨重得超乎想象?
还是有什么绝密把柄泄露了?
越想越能激发冷汗,又因这斥候毫无补救意义的行为怒意燃得更盛。
盼妤出口冷叱,“你磕死当场也无济于事,尽可能做补救才是正途,这道理没人教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