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公主们站定了,齐齐跪下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孟姝望着面前这一排小小的身影,目光柔和下来。
“起来。”她道,“都过来,让母后瞧瞧。”
孩子们围上来。孟姝一一看过去,摸摸这个的头,理理那个的衣襟,最后将目光落在令嘉身上。
孟姝伸出手,将她抱起来。
小小的人儿软软的,带着一点奶香,安静地窝在她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孟姝低头看着她,隔了会儿笑着道:“齐嫔姐姐惯会养孩子,不仅将阿福养的明艳,瞧着嘉儿也十分妥帖。”
齐嫔也算是人精了,闻言当即摊开手,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皇后娘娘快别夸了,臣妾这半年是操碎了心。阿福倒还好,到底是自已生的,打骂都使得。嘉儿这孩子......”她笑容里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到底是云妹妹留下的,臣妾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日夜悬着心,就怕有个闪失。”
殿内,嫔妃们望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纯贵妃心内微微一动,只听齐嫔朝着她这边开口,“嘉儿乖巧,臣妾倒不是不想抚养,只是想着云妹妹若还在,看见女儿养在贵妃娘娘膝下,应当也是欢喜的。”
孟姝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顺着这话道:“你这话倒提醒了我。待会儿皇上来了,姐姐不妨跟皇上提一提。”
她顿了顿,看向齐嫔,“说来齐嫔姐姐生了大公主,到今年也有六年了。这些年养着阿福和嘉儿,着实劳苦功高。往后也该好生调养调养身子,为皇上再开枝散叶才是。”
齐嫔闻言,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羞意,她本就是打算做顺水人情,哪儿有不应的道理。
纯贵妃攥着帕子的手微微紧了紧,不知待会皇上能否答应。
她望向孟姝,孟姝也恰好望过来。两人目光相触,孟姝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吩咐绿柳将赏赐发下去,皇子公主们跪下谢赏,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听着便让人心里软了几分。
孟姝笑着摆摆手:“去吧,偏殿备了点心,你们先去玩。”
夏儿上前,领着皇子公主们往偏殿去了。大公主令仪临走时还回头朝孟姝和纯贵妃挥了挥手,惹得孟姝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今日还有一事要公布,几位宝林脸上都有几分欣喜。
自去岁五皇子满月宴上,皇上下诏册立瑾妃为后,正月里,朝廷已大赦天下。宫里头的恩典,则落在了嫔妃们头上。
如今孟姝已是皇后,这些话便由她来说。
赏赐与晋位,向来是笼络人心、厘清次序的最好时机。
纯贵妃位列四妃之首,位分已无可再晋,便赏了东珠、蜀锦一类的赏赐。顺妃与穆妃同为妃位,各得蜀锦十匹、宫缎十匹。这是高位妃嫔的体面,不增位分,只添恩赏。
往下便不同了。
齐嫔郭氏,原是九嫔中的修仪。她育有大公主令仪,又将三公主抚养得妥帖周全,这份功劳皇上都看在眼里。这次便晋了昭仪,居九嫔之首。
沈嫔便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她虽育有二公主令宁,却只是从充仪晋了一级,成了修媛。
其余人都是各晋一位。
众嫔妃起身谢恩。
要说最兴奋的就是住在玉兰阁的吴才人了,她是最早跟着皇上的,是侍妾出身,入宫后是御女,好不容易晋的宝林,她没什么恩宠,这些年早就不盼着了,却想不到还有晋才人的一天。
有人欢喜,有人平静,也有人心里未必痛快,却也只能藏着。这便是后宫,恩典如何分配,全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而今日坐在上位的,是孟姝。
窗外日光正好,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赏的也赏完了,接下来,只等皇上下朝,一同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时间赶得刚刚好,殿外传来唱诺声:“皇上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
皇上大步走进来,目光在殿内一扫,“都齐了?”他问。
孟姝点点头。
皇上道:“走吧,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众人应诺,鱼贯而出。
孟姝走在皇上身侧,步出仁明殿。身后,众嫔妃与皇子公主们跟着,裙裾窸窣,环佩叮当。
长长的队伍穿过宫道,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
这么多人涌入,殿内难得热闹起来。
齐嫔最是乖觉,她觑着纯贵妃将三公主抱在膝上的功夫,便笑吟吟地上前,先给太后请了安,又转向皇上和孟姝,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将话一股脑的说了。
这事是昨夜就应过孟姝的,皇上闻言便答允了。纯贵妃连忙跪下谢恩,皇上亲自扶她起来,“婉儿这些日子气色好多了,否则朕也不会答允。你顾好自已的身子,孩子都有乳母宫人们照顾,别太劳累。”
纯贵妃垂下眼帘,轻声道:“臣妾省得。”
孟姝看着这一幕,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转向太后,“太后娘娘,您看可好?”
太后点点头,“嘉儿生母去得早,能养在贵妃膝下,是她的福气。贵妃心细,哀家也放心。”
纯贵妃闻言,又抱着令嘉向太后行礼。
太后摆摆手:“行了行了,今儿是好日子,都别跪来跪去的。坐下说话。”
殿内一片和睦。
趁众人目光都在皇上与孩子们身上时,孟姝置身人群外,挺直的腰身微微放松下来。在这宫里,能把想护的人护住,能把该做的事做好,就已经足够,是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