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贵妃大病初愈时,云夫人曾接了恩旨入宫探望过,彼时孟姝刚生产第四日,她不便过去叨扰。今日递帖入宫,实则是专程来看孟姝,并正式送上侯府的贺礼。
云夫人由绿柳引着进了粹玉堂。
见她进来,还没出月子的孟姝正半躺在窗子下的软榻上,不等云夫人行礼,便先开口:“夫人快别多礼,私下相见,没有这么多礼数。”
云夫人却不肯依,坚持行了个端正的福礼,“臣妇给瑾妃娘娘请安。”
孟姝无奈,只得受了,然后让绿柳扶云夫人在一旁落座。
云夫人姿态恭谨,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眼前这个人,没有意外的话,往后大抵便是中宫皇后了。
纵使从前再亲近,往后也要换个分寸。
孟姝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叹。她转头吩咐绿柳:“去把小五儿抱出来,让夫人瞧瞧。”
绿柳应声去了。
她笑着解释,“礼部还没拟定名字,暂时先随意叫个小名儿。”
云夫人唇角带笑,恭维道:“皇上正当盛年,娘娘将身子养好,五皇子之后,必然还有六皇子、七皇子呢。”
先皇曾有十一个儿子,大多夭折。皇上子嗣虽不多,但后宫鲜有争斗,往后必然会有更多皇子公主平安出生。
不多时,绿柳抱着襁褓进来。
云夫人忙起身接过,小心翼翼地将小小婴孩揽在臂弯里,低头细细端详。
小五儿的眉眼已经舒展,小脸粉粉嫩嫩,鼻梁挺秀,嘴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
“哎哟,”云夫人轻声道,“这孩子生得真好,额头也饱满,有福气。像娘娘,也像皇上。瞧瞧这鼻梁,这眉眼,将来长大了,不知要迷倒多少闺阁女儿家。”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吉祥话,孟姝在一旁听着,愣了愣忍不住失笑道:“夫人,您可莫要再这样夸下去......”
“臣妇可不敢哄娘娘。”云夫人抱着孩子轻轻晃了晃,稀罕了会儿才将孩子递还给绿柳。
她示意魏嬷嬷上前。
“这是臣妇的一点心意,给小皇子的礼物。”
魏嬷嬷捧着一只红漆描金的长匣子,恭恭敬敬放在几案上。
孟姝忙道:“夫人太客气了。”
云夫人摆摆手,“臣妇看着娘娘入宫,看着娘娘生下大皇子,如今又添了小皇子,心里高兴。这点子贺礼,算不得什么。”
她打开匣子,一样一样往外拿。这长匣子不仅十分精致,竟还是上下两层。
平安锁一只,长命锁一只,金镶玉的项圈一对,小手镯小脚镯各一对。皆是赤金打制,做工精细,一看便是出自永宝银楼。
除此之外,下层还有几样小玩意儿:彩绘的小木马,用各色布料缝制的布老虎,两套巴掌大的小碗小碟,漆得鲜亮可爱,还有两只竹编的蛐蛐笼,里头竟真装着小小的玉蛐蛐。
孟姝看在眼里,微微一怔。
这些东西,除了平安锁那些是专给新生儿的,其余皆有大小两样。尤其是那只布老虎和那小木马,一看便是给三四岁孩子玩的。
她抬眸看向云夫人,直觉今日对方恭敬太过,这礼也未免太过周全。
“夫人,”她轻声道,“我与婉儿情同手足,您这般……是要与我生分了么?”
云夫人正要说话,一旁的绿柳将襁褓递到乳母怀里,上前朝云夫人福了福身。
“夫人,”绿柳笑着道,“我们娘娘一直记着夫人的好呢。几年前娘娘在行宫魇住了,是夫人找了几家寺庙求了住持,用袈裟缝了平安荷包送来。那荷包现在还悬在娘娘床头呢。”
“还有先前夫人给大殿下做的百家布肚兜儿,昨儿娘娘还吩咐奴婢找出来,说晒一晒,预备接着给小殿下穿。夫人您是真心为我们娘娘好,可千万别生分了。”
云夫人听了,心里觉着熨帖极了。
她当初做这些事时,心思当然是复杂的。虽有真心的成分,但更多是带着替女儿铺路的打算。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她亲手做的,针线活儿也是她一针一针缝的。如今看来,这份心意,瑾妃是受用的,亦是记着的。
她笑得发自内心,柔声说道:“那都是臣妇该做的。那件小衣凑了百户人家,说是穿了能积百福。娘娘若不嫌弃,给小殿下继续穿是最好不过了。”
孟姝立即含笑应道:“夫人的心意,我怎会嫌弃。”
乳母抱着小皇子退下,绿柳也领着魏嬷嬷去偏殿歇息喝茶。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孟姝与云夫人相对而坐。
炭火烧得暖融融的,茶盏里冒着袅袅的热气。云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什么。
孟姝见状,静静等着,她也猜不出云夫人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约莫盏茶工夫后,云夫人终于开口。
“说起来,娘娘可还记得当年初到京城时,臣妇曾带娘娘和婉儿去苏府的事?”
孟姝闻言点头:“自然记得。那次去阁老府上拜访,苏老太太待人和气,苏夫人待婉儿也极好。”
“苏夫人娘家姓卜,与我在闺阁时就曾认识了。”云夫人笑了笑,“她承袭家学,精通相术,轻易不给人看的。那日她见了娘娘,私下与臣妇说了一句话。”
孟姝微微挑眉,有些好奇:“什么话?”
云夫人看着她,“她说,娘娘您命格甚好,有贵人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