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珠也站在一旁,眼眶有些发红。
她压低声音:“娘娘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话音未落,里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脸色大变,推门冲了进去,纯贵妃趴在案上,面色苍白如纸。
......
似乎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唐青婉有意识时,发觉自已好像站在云端,踩在棉絮一样柔软的白色里,周身轻飘飘的。
她打量四周,雾霭霭、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
伸手,入眼是宽大的袖衣,她上下看着自已的穿戴。
印象中,许久不曾穿过这件衣裳了。
这是在哪儿?方才不正在书房?
她有些慌张地上下其手,然后摸到了腰间悬挂着的玉蝉。
如触电般,她收回手。
这枚玉蝉不是早就碎了么?她记得,在她成为纯贵妃前,母亲就让梅姑姑将碎掉的玉佩带回府里了。
怎么会还在自已身上?
发了会愣,她又小心翼翼的触摸那枚玉蝉,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四周的白雾忽然开始流动,像被风吹散的烟,渐渐稀薄。
她看见白雾深处,隐约有人影晃动。
竟是云瑶。
表妹穿着平日里常穿的那件粉色宫装,可这会儿却显得臃肿不合身。
她站在不远处,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刚进宫的时候,还没有那些争抢,那些不甘。
“表姐。”云瑶说,“你怎么也在这?”
唐青婉想开口叫住她,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瑶还要再说,但身影渐渐变淡,融进白雾里。
雾又浓了。
再散开时,她看见另一个方向,有人背对着她站着。那背影那样熟悉,熟悉得让她眼眶发酸。
是祖母。
她想喊祖母,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急得眼泪滚落下来,顷刻间就化作了水雾。
“婉姐儿?”
祖母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喊出名字的那刻,她却挥舞着拐杖,急着轰她:“......怎么又来了?快走,快走!”
唐青婉想摇头,想往前,却动不了。
很快,祖母的身影也散了。
白雾涌动,像潮水一般漫过来,又退去。
她看见更多的人。
她们站在雾里,模糊不清,她们远远地望着她,没有人说话,只是望着。
然后,她们都转过身去,往雾深处走去。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白茫茫里。
最后,她终于看见周太后。
太后娘娘一改往日慈色,什么话都没说,广袖一挥,她便越飘越远。
唐青婉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已身上那件许久未穿的旧衣,看着腰间那枚原本早该碎了的玉蝉,看着自已踩在云絮里的双脚。
这里……是那里吧?
应该,是吧。
白雾渐渐散尽。
她看见远处有一道光。那光很柔和,不刺眼,暖暖的。
光里似乎有什么在等她。
唐青婉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突然觉得,她应该早就来过这里。
她忽然有些累。
累得想闭上眼睛,往那光里走去。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婉儿。”
那声音好响,好重,像一声凤鸣,穿透了所有的白雾,落在她心上。
她猛地回过头。
雾霭深处,有一个人影正朝她跑来。那人跑得很慢,却很急,一边跑一边喊她的名字。
“婉儿——唐青婉——!”
唐青婉怔怔地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开口,想向祖母推开自已一样推开她,想告诉她别跑那么快,想问她怎么来了,想说好多好多话。
但孟姝跑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那只手温热,紧紧握着她,握得那样用力,像是怕她消失。
“跟我回去。”孟姝说。
唐青婉望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姝儿,”她终于能发出声音,“我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了。”
孟姝没有说话,她伸手抓住她腰间的玉蝉,用力地、紧紧地握着。
然后,唐青婉看见她身后,那些白雾正一点一点散去。那道光也渐渐暗了。
有阵风忽然吹过来,带着桂花香气。
唐青婉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前是熟悉的床帐,雕花的横梁,和孟姝满是泪痕的脸。
“醒了,醒了,婉儿醒了!简太医——何医正——!”
紧接着,她听到了梦竹的哭声,听到了很多很多脚步声。眼前出现好几张脸,带着关切,眼睛都是红红的。
“姝儿,我......没死?我好像在梦里......很久前就走了?”
唐青婉艰难开口,说话时能感觉到嗓子很疼,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了一样。
简止扶着何医正,越过众人。医正跪在榻前,手指颤颤巍巍搭在纯贵妃腕上。
“如何?贵妃昏迷了有三日了,现在醒了,务必要治好这病!”
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不用看,唐青婉也知是皇上。
贵妃。
她在心底苦笑,她是唐家二小姐,是唐青婉,唯独不想做他的贵妃。
何医正诊了片刻,神情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
他收回手,朝皇上叩首道:“回皇上,这三日的凶险,算是熬过去了。贵妃娘娘脉象虽弱,心绪却已趋于平稳。往后只需好生调养,性命应当无虞。”
孟姝听到这话,连日来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心里的焦灼也终于寻到出口,她握着纯贵妃的手缓缓松开,心里很想狠狠骂她。骂她怎么这样吓人,骂她怎么敢把自已熬成这样。
可话到嘴边,开口的瞬间,眼泪先滚了下来。
紧接着,腹中忽然一阵剧痛。毫无预兆,从小腹炸开,瞬息间蔓延全身。
眼前模糊成一片血色。
耳边隐约是绿柳慌张的哭声,皇上的惊叫,还有婉儿嘶哑的喊声。
她想说,别慌,应当是要早产了...…
可话还没出口,意识便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