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裴宴辰考什么,宋怜就是反反复复那两样!
居然还对答得有模有样。
裴宴辰就没见过这样的泼皮,还是个女泼皮!
简直岂有此理。
裴梦卿也懵了,她长这么大,就没见她哥被人给气成这样过,忍不住偷偷地乐,还站在他身后,给宋怜竖了个大拇指。
宋怜也知自已过分了。
但唯有如此,才能显出她与那些饱读诗书之人的不同之处。
才能引起裴宴辰这样惊才绝艳、睥睨众生之人的关注。
人只有被关注了,对方才会认真听她的声音。
至于是对好人的关注,还是对“坏人”的关注,她就不在乎了。
宋怜笑道:“裴公子息怒。古贤有云,尽信书,不如无书。我用一句抵万句,不知错在哪里?这世上凡是能解决问题的法子,就都是好法子,你说是不是?”
裴宴辰气得扇子哗哗摇,让他怎么跟她讲道理?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送客。”
他下了逐客令。
宋怜笑眯眯地厚着脸皮,探头问道:“那……,我们静微,你答应她去观潮山了吗?”
裴宴辰拿她没办法了。
他今日若不答应她,不知她又变出什么花样来磨他。
“去去去!答应你了。”
宋怜又问:“你是准她去读书,不是叫她端茶倒水的,对不对?”
裴宴辰烦死她了:“好好好,都答应你,快走快走!”
宋怜赶紧拉秦静微:“还不快跪下叫先生!裴公子以后就是你的先生了,记得要听先生的话,用功读书,不得忤逆。”
秦静微听话地跪下叩拜。
裴宴辰背过身去,不想理这俩赖皮,收了扇子朝后挥了挥:“送客送客!赶紧走!”
宋怜终于满意了。
她又嘱咐秦静微:“今日带来的书,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你且好好收着,用点心,多看看,必有裨益。”
秦静微刚才瞧着那些书,都是用心做过校注的,如今都送给了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那些都是你的藏书,就这么送给我了,你以后若是想看了,怎么办?”
宋怜笑笑:“那些都是少时无聊做的批注,早已全部记在心里了,不用再看了。”
她轻轻推开秦静微,望着她,就像望着自已当年未嫁时的模样:
“我只能将你推到这一步了,将来的路,好好走,多保重。”
说着,转身离开。
很快,小筑外,车马声响起。
她走了。
裴宴辰若无其事走到亭子下,随手翻了翻。
《治安策》、《平边策》、《天人三策》……
每一卷,都已经不知翻过多少遍,边边角角,全都用蝇头小楷仔细做了批注校对。
里面有些观点,用不同字体批注了好几遍,从稚嫩到成熟,显然是一看再看,一次又一次推翻自已之前的观点和论断,又再一次一次地反复琢磨,精炼。
她说,都是她少时看的书?
她都记住了,不用再看了?
一个小小女子,胸襟之中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裴宴辰轻轻叹了口气。
相比之下,观潮山那些一把年纪还在摇头晃脑读书的,都是呆子!
他心底浮出四个字:暴殄天物!
陆九郎他暴殄天物!
好好的天纵之才,无人雕琢,却要荒废在后宅,以色侍人!
裴宴辰有些烦乱,也不理裴梦卿跟秦静微两个在叽叽喳喳什么,想进屋去静一静。
可走了几步,又抬头望天。
日已西沉,天色已暗。
“我出去一下。”
说着,人就嗖地没影了。
“哎……?”裴梦卿眨眨眼,尴尬跟她“小嫂子”笑:
“呵呵,我哥他年纪越大,就越不庄重了。”
秦静微也只好干笑了一声:“也没什么,裴先生他就是……额……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
宋怜回城,走的官道。
明处有二十名龙骧骑护卫。
暗处,有暗城当日当值的高手跟随。
前前后后,都被护了个密不透风。
然而,行到一个空旷拐弯处时,轰——!一声巨响。
前面开道的四名龙骧骑,连人带马被炸飞上了天。
马车急停,拉车的两匹马受了惊吓,扬起前蹄。
车里,宋怜没防备,跌了出去,只听见脚踝骨一声脆响,接着一阵钻心剧痛,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姑娘,姑娘,你要不要紧?”如意见宋怜捂着脚踝,痛得话都说不出来,急死了。
宋怜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忍着脚踝的剧痛:“我没事,是蛮人!”
她记得这种爆炸声。
果然,外面响起厮杀声。
领头的龙骧骑喝道:“大胆!君山城外,天子脚下,哪个胆敢放肆!”
接着,就听一个女子骄横的声音道:
“如朕亲临金牌在此!我等奉大雍皇帝之命,击杀钦命要犯宋怜,龙骧骑还不退下!”
外面,很快乱战成了一片。
宋怜疼得额头上已经浮起一层冷汗,低低念叨:“是阿舍月。”
虽然,她只在冰库中听过她用蛮语骂了一句,但是,还是听出来了。
那女人,是个狠辣决绝的角色,今日若落在她手里,绝无好活。
宋怜嘱咐如意:“待会儿有机会,自已跑。”
如意急道:“那怎么行?奴婢说什么都要护着姑娘。”
宋怜:“不要傻。我的脚扭了,也不知断了没,跑不了了。若被擒,你救不了我。若能逃,带着你也是累赘。”
她拉住如意的手:“听话,待会儿有了机会,就拼命跑去城下求援。他们的目标在我,你没必要白白牺牲。”
如意急哭了:“我不!我说什么都不走!”
宋怜推开她:“你不走,才会害了我!还记得金鱼风筝么?做你该做的事,才是我的好如意。”
如意只好满脸泪痕地点点头。
两人推开车门,宋怜忍着痛,爬下马车。
如意扶着她,趁着夜色昏暗,敌我全都看不清楚,两人轻手轻脚避开混战的刀光剑影,朝黑暗的路边荒草丛跑去。
可是没跑一半,又是一阵震天炸响。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一切。
“跑!”
那一瞬间,宋怜把如意推了出去。
如意跌入路边一人多高的荒草中,周围再次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清,她狠了心,爬起来,也不回头,不顾一切地往远处跑。
一面跑,一面心里不停念叨:金鱼风筝,金鱼风筝,金鱼风筝!
宋怜不敢跟如意一个方向,免得万一被抓,会害了她,又猫着腰,一瘸一拐,朝另一边跑,结果,没走几步,到底被人看见了。
那胡人大汉,扬着大刀朝她扑来。
宋怜吓得连退两步,脚后被一具尸体绊倒,临倒下的瞬间,一连放出三支袖箭。
一支射偏了,一支射中了胡人眼睛。
而第三支,就在那人惨叫着扑过来时,因为太近,正中咽喉!
两人一起倒了下去,又橫砸在地上的尸体上。
那胡人一口血喷了出来,喷了宋怜一脸,死了,沉甸甸压在她身上。
她一时之间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