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本来就更看重男医生,直到发现底下两个女医生,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连忙安排将伤势情况重的往沈月娇这里送。
她忙活了一整天,一杯水都没有喝上,而且还险些脱水了,嘴皮子都起了皮,人更是看起来站不稳,直到虞香搬来凳子,给她暂时先坐了一下,她这才微微舒了口气。
战场就是这样,就算连轴二十四小时,只要能救命,都是好的。
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指挥长,您要赶紧包扎伤口,别硬来指挥长。”
“人救不回来的,就算你去了,也没有办法。”
说话的声音很熟悉,是王亮。
王亮眼圈发红,他口中说着,“被敌军俘虏后的士兵,是二等功勋,就算我们去营救,也来不及,对方早就设好圈套,就等着指挥长您去套呢。”
他劝说了很久,直到霍知珩顿住脚步,他胳膊处还在流血,但那双眼已经透过玻璃看向里面的沈月娇。
一瞬间,震惊,怒意顿时袭上心头。
沈月娇知道他看到了。她也同样看到了霍知珩受伤的那只胳膊。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霍知珩低哑着声音问。
“是娇娇自愿来的。”常欣出现在身后,她面露复杂的看向霍知珩,“你明明是指挥长,你的胳膊是怎么伤的?”
说起这事,王亮无奈道,“他啊,听说二壮被抓了,直接吵起架,开车开到敌军军营,用阻击枪。把地方将领眼睛给轰了。”
“只是二壮人没救回来,现在准备去二次营救。”
常欣抿唇。
“真是疯子,你要是倒了,华国还怎么培养第二个指挥官,你以为指挥官这么好做的吗?”
“还有贺钧。”
“贺钧可不如你。”常欣低嘲一声,“娇娇都比你冷静。”
等霍知珩包扎好,沈月娇手术也刚结束,她喝上第一口水,再扒拉两口馒头,就够了。
身后虞香递了半根玉米给她,两人就坐在地上,啃着。
两个小姑娘加起来还不如一个成年男人粗壮呢,瘦瘦小小的,在这战场上,险些格外漂泊无助。
直到军靴在她面前停下,她抬眼看向霍知珩,他双唇翕动了两下,接着抬步毫不犹豫离开,只留了个背影给沈月娇。
他有很多话要说,但沈月娇知道。他根本没时间说。
“走吧,虞香,要继续了。”
等休息的差不多,沈月娇继续走进手术室,就看到那个头发潦草的男人,推着一个上半身就跟泡在血里的男人进来。
“师兄,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
在他即将离开之际,沈月娇突然出声。
梅昕顿了一下,接着不可思议看向沈月娇,随后又被警报声叫走。
“戒备,全部戒备!”
有子弹轰鸣的声音响起,身后满是硝烟,沈月娇扫了一眼那男人。发现他心口跳动的特别微弱,就跟没有似的。
就算强行止血也来不及了,她只能紧张的抬起手,用手术刀划开他心口的位置,接着抬手直接将胳膊伸到满是血污的身体里,对着心脏处用力一摁,等摁了两下,病人心跳恢复正常后,她松了口气。
虞香呆愣愣看着这一切,直到沈月娇叫她,她才回过神。
真得很血腥,恐怖。
比虞香见到的任何病人都要可怕。
直到沈月娇缝合完,她腿也跟着软了一下。
“你刚刚,捏了他的心脏。”
“恩。”她应道,“这种办法能救命,战场上,不用管这么说,活着是第一原则。”
虞香点点头,很快身后旁边的小房里,直接被炸成了碎片,那里面还有伤员,但现在已经被夷为平地。
沈月娇平淡的看着这一切,接着深吸一口气说。“得转移阵地了。”
整整七天七夜,新的营地才被组建好。
伤员安排妥当后,沈月娇靠在石头上睡的迷迷糊糊,直到有人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块饼子,她抬头一看,是师兄。
“你怎么来了,泱泱呢?”
“她没有跟你一样胡闹跟过来吧。”
沈月娇抿唇,接着用出一点力气,白了他一眼,“泱泱在首都,我把她劝回去了,她本来也想过来的,但她不适合战场,来了会出事。”
“而且你也会担心,不是吗?”
“和我来的几个同僚,死了三个,还剩我和另外一个。”
梅昕突然说,“算是福大命大吧,没有被炸死。你能过来,我确实挺意外的。”
“娇娇,战场不是儿戏,但显然,你根本就不死,跟你一样年龄的小姑娘,没一个和你一样。”
可能她死过一次了吧。
在沈月娇看来,死过一次的人。要更加不畏惧生死,活着就好好活,死也要死得其所一点吧。
至少是在战场上,还能拿功勋呢。
“我以前去部队是为了我爸爸,现在是为了我自己。”
“师兄,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她拿出梅教授留下得那枚勋章,递给梅昕。
梅昕轻舒一口气说,“是想看看,爷爷曾经看过的世界。”
话落,又有轰炸机的声音响起,梅昕下意识将沈月娇压在身后,口中说着,“全部趴下。”
这是战争造成的连锁反应,一旦营地被发现,就要快速转移,这已经是7天内第3次转移营地了,很多人体力不支,已经昏死过去,沈月娇靠着一点糖才强撑着。
她和虞香一左一右扶着一个伤员,到后面伤员越来越多,就变成了她扶着,虞香背着,原来虞香还小脸白白的,看起来特别乖巧可爱。
现在黑不溜秋的全是灰,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亮的,是干净的。
她梳着的麻花辫早就歪了。
在转移阵地时,她突然腿一软,最前面有颗导弹直接坠落,发出倒计时的声音。
最关键的时候,沈月娇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扒拉着她往身后倒去,但是伤员却被炸的四分五裂。
虞香还哭了。
“我以为我要死了,他,他死了,呜呜,我没保护好他。”
一时间沈月娇也不知道她是惋惜失去了一个同志,还是在庆幸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