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奇点跳动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色、无声,却超越了任何物理、能量、精神层面描述,纯粹源于“存在”本身被“否定”、被“排斥”、被“抹除”的恐怖波动,如同超新星爆发,又如同宇宙归墟,以远超光、超越“速度”这一概念本身的速度,沿着王也的“注视”,沿着那条“道路”,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不是攻击。
是“定义”。
是那奇点——那古神混乱本源——对闯入其“领域”、窥见其“本质”的“异物”,做出的最直接、最根本的回应。
你不应存在于此。
你之所见,不应被见。
你之定义,将被覆盖。
你之存在,将被……抹去。
这股波动所过之处,沸腾的黑暗骤然平静,疯狂攻击的怪物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基本的粒子,被周围黑暗吞噬。就连那磅礴的黑暗漩涡大势,在这股波动面前,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与“退避”。
它所到之处,一切的“混乱”似乎都被暂时“抚平”,但这种“平”,是死亡的平,是虚无的平,是一种绝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要将一切“非我”彻底“格式化”的意志体现。
“退!”
王也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在所有人神魂中炸响!
不是命令,是警告,更是庇护。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拂,一直平稳悬浮于他掌心之上的“引路罗盘”光芒骤熄,被他收起。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对着身后众人,闪电般划出。
嗤啦——!
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纯粹“无”色的空间裂痕,被他硬生生撕开,裂痕之后,不是黑暗,不是虚空,而是一片模糊、扭曲、仿佛随时要破碎的、带着微弱客栈“场”气息的影像。
“进!回客栈!”
他厉喝,同时身形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竟完全脱离了那条由他定义的“道路”,孤身一人,挡在了那股席卷而来的、源于奇点的“抹除”波动之前!
“道长!”
花木兰惊喝,想要上前,却被那股扑面而来的、令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抹除”意志死死钉在原地,连罡气都无法提起!不只是她,苏烈、铠、百里守约、伽罗、阿离、云霓、高渐离、嬴政、白起……所有人都被那股源于更高层次的、绝对的力量意志压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也的背影,与那无形的毁灭波动,即将撞在一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宏大而空洞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钟声不是来自王也,也不是来自那奇点。
而是来自……众人身后,那片被王也撕开的、通往客栈的模糊裂痕深处!
是客栈的“场”!
是那八个奠基石!
是嬴政尝试融入的帝王意志与“镇国龙簪”的联系!
是花木兰的赤红战意,苏烈的山岳厚重,铠的冰霜龙傲,百里守约的幽影精准,伽罗的银月清冷,阿离的枫叶停留,云霓的百草慈心,高渐离的琴音血性,白起的百战死忠……是所有人留存在客栈、与“场”紧密相连的“印记”与“联系”!
在这生死一瞬,在客栈“场”被王也以莫大手段强行“拉扯”至此、作为退路的刹那,客栈的“场”,竟自发地、前所未有地、爆发了!
它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它是一种“共鸣”,一种“确认”,一种基于“存在”本身的、不甘就此被“抹去”的、集体意志的怒吼与锚定!
轰——!!!
客栈“场”的共鸣,与那源自奇点的“抹除”意志,隔着王也,隔着虚空,无声对撞!
没有能量爆炸,没有空间碎裂。
只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规则与意志层面的剧烈对抗与抵消。
那片模糊的裂痕剧烈颤抖,几乎要瞬间崩碎。客栈“场”的共鸣光芒急速黯淡,八个奠基石在遥远彼方同时发出哀鸣。嬴政身体剧震,脸色一白,与“场”的联系差点被震断。其他人也如遭重击,神魂摇曳。
但,终究是挡下了。
挡下了那“抹除”意志最边缘、最微不足道的一丝余波。
为众人,争取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走!”
白起冰冷的声音响起,他一把抓住身旁的嬴政,同时一脚踢在苏烈背上。苏烈猛地清醒,狂吼一声,土黄罡气爆发,将身边的花木兰、伽罗等人强行推向那剧烈颤抖的裂痕。
铠刀光一闪,斩开残余的压制,卷起阿离、云霓、高渐离。百里守约身影如烟,瞬间掠过,将所有人“推”入裂痕。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当最后一道身影没入裂痕的刹那——
咔!
裂痕,如同摔碎的镜子,轰然崩碎,化作点点光屑,被紧随而至的、更强烈的“抹除”余波吞噬,湮灭。
通道,断了。
但人,回去了。
……
奇点“抹除”意志的中央,王也独立。
他没有回头去看通道是否关闭,众人是否安全。
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聚焦”于眼前这股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要将他“存在”本身抹去的恐怖力量。
他感受到了客栈“场”最后的共鸣与抵抗,也感受到了那股共鸣的急速衰竭。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面对那足以让大罗金仙瞬间化为虚无的意志冲击,脸上竟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表情。
“不仅会‘吃’,还会‘排斥’和‘格式化’。”
“看来,你不是无意识的混乱集合体。”
“你有……‘本能’。甚至,是某种扭曲的、基于‘吞噬’与‘独占’的……‘意志’。”
“那么……”
王也抬起头,目光不再只是“看”向那奇点。
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研究某种新奇实验材料的目光,直视着那黑暗漩涡最深处,那跳动的、散发“抹除”意志的“奇点”。
“让我看看……”
“你的‘本能’背后,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王也,主动“散开”了自身半步合道、本该万法不侵、诸邪辟易的护体道韵。
不是防御崩溃,而是他主动收敛、内敛,将自身“存在”的“信息”与“特质”,以一种毫不设防的方式,暴露在了那“抹除”意志之下。
如同在狂风暴雨中,主动撤去了雨伞。
他想“感受”,这古神本源,究竟是如何“定义”和“抹除”一个“异物”的。
他想“理解”,这混乱的“规则”,运行的底层逻辑。
他想“看看”,这奇点“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子。
“抹除”意志毫无阻碍地,冲刷过王也的身体,冲刷过他的神魂,冲刷过他存在的每一丝本源印记。
没有痛苦。
没有湮灭。
只有一种奇特的、冰冷的、仿佛要将一切“颜色”、“声音”、“概念”、“意义”都剥离、抽走、化为纯粹“无”的诡异“触感”。
王也的身体,在黑暗中,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消失,而是“存在感”在降低,色彩在褪去,轮廓在淡化,仿佛要融入这片纯粹的黑暗,成为背景板的一部分。
他的神魂,也感受到一种拉扯,仿佛要被拖入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自我、只有永恒“虚无”与“混沌”的境地。
更深处,那“抹除”意志试图触及、改写、覆盖他本源中蕴含的、属于“王也”这个个体的一切“定义”——他的来历,他的道,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之所以为“他”的一切根本印记。
这是一种比形神俱灭更彻底的“死亡”。
是存在被“否定”,是定义被“覆盖”,是从根源上被“擦除”。
寻常修士,哪怕是金仙巅峰,在此等力量下,坚持不过一瞬,便会彻底失去“自我”,化为古神混乱本源中,一缕微不足道、失去所有特性的“养料”。
但王也,不是寻常修士。
他是半步合道。
他的“道”,早已不是单纯的力量、规则、神通。
他的“存在”本身,已近乎一种“概念”,一种“真理”,一种“现象”。
想要“抹除”他,除非能“否定”他所代表的“道”,能“覆盖”他所定义的“真实”。
而那奇点……
王也模糊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原来……如此。”
“你所谓的‘抹除’,并非真正的‘无’。”
“只是一种……极致的‘混乱’与‘覆盖’。”
“你将不属于你‘混乱’体系的一切‘有序’、‘信息’、‘定义’,强行打散、扭曲、同化成你所能‘理解’和‘容纳’的、无序的‘混沌’。”
“你无法‘理解’秩序,所以你选择‘覆盖’它。”
“你无法‘定义’存在,所以你选择‘吞噬’它。”
“你的‘本能’,本质是……‘无知’,与……‘贪婪’。”
“一个,拥有庞大力量,却懵懂如婴儿,只知索取与毁灭的……‘混沌婴儿’?”
随着王也的“低语”,他那本已变得模糊、仿佛随时要消散的身形,竟开始重新变得“清晰”!
不是抵抗,不是驱逐。
而是“理解”与“适应”。
他以自身半步合道的至高境界与玄妙道心,在瞬间“解析”了这股“抹除”意志的本质与运行方式,然后,调整了自身存在的“频率”与“表达”。
不再是与“混乱”硬碰硬的对立。
而是如同水溶于水,却又泾渭分明。
他的身形重新凝实,色彩恢复,存在感稳固。那“抹除”意志依旧在冲刷,却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仿佛他本就是这“混乱”的一部分,却又独立于其外,带着一种超然的、洞悉一切的清明。
王也抬起手,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手掌,指尖有道韵流转,轻易地“拨开”了周围粘稠的、试图侵蚀他的黑暗与混乱规则。
他再次抬头,望向那奇点。
这一次,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抹除”的意志,穿透了那纯粹“虚无”与“混乱”的表象,隐隐“看”到了那“奇点”深处……
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
渴望。
不是对“帝血”的渴望。
不是对“道韵”的渴望。
而是对“光”,对“热”,对“秩序”,对“意义”,对一切它所“没有”、所“无法理解”、却又本能“向往”的事物的……
一种扭曲的、充满了破坏欲的……
饥渴。
就像一个身处永恒黑暗与寒冷中的婴儿,第一次“感觉”到了光与热的存在,它不知那是什么,不知如何获得,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想要吞噬,想要将那“光”与“热”……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哪怕,是以毁灭的方式。
王也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所以,‘帝血’是钥匙,‘道韵’是路标……”
“钥匙打开的,是你的‘本能’与‘注意’。”
“路标指引的,是能满足你这份扭曲‘饥渴’的……‘食物’方向?”
“而我们,以及混乱之地所有被卷入的生灵、世界碎片……”
“都是被你这份‘饥渴’吸引而来,或制造而出的……‘食粮’?”
他沉默了片刻。
周围的黑暗,似乎因为他停止了“对抗”与“解析”,而重新恢复了“平静”。那股“抹除”意志也如潮水般退去,缩回奇点深处。奇点依旧在缓慢跳动,散发着冰冷与混乱,但那种针对性的、强烈的“注视”与“敌意”,似乎减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隐晦的……
好奇?
王也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再试图接近那奇点,也没有立刻出手攻击。
他转身,面向众人消失的方向,那片裂痕崩碎后残留的、细微的空间涟漪。
一步踏出。
身影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只留下最后一句,仿佛自言自语的低语,在这片死寂的黑暗漩涡深处,轻轻回荡:
“一个……饿坏了的,混沌婴儿么……”
“倒是……”
“省了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