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兰和王也离开那片弥漫着血腥气的街角,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神情很快恢复如常。
“走吧,老王,还得买鱼和调料呢,去晚了好的都被挑走了。
花木兰脚步轻快,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和城主的跪谢对她毫无影响,心心念念的还是那顿补上的好饭。
王也点点头,双手拢在袖中,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两人都没再提方才之事,仿佛那只是清晨散步时偶遇的一阵无关紧要的嘈杂。
青岩城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鸣犬吠、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空气里混合着蔬菜的泥土清香、鱼虾的腥气、熟食的油香、以及各种香料药材的复杂味道。
两人穿行在熙攘的人流中。花木兰目标明确,直奔鱼市。
她在一个摊贩前停下,目光扫过木盆里游动的各色鲜鱼。
大姐,这青鳞鱼怎么卖?
她指着其中一尾鳞片闪着青蓝色光泽、体型肥硕的活鱼问道。
卖鱼的是个肤色黝黑、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闻言热情地招呼姑娘好眼力!
这是今早刚从城外寒潭捞上来的,最是肥美,炖汤清蒸都好吃!只要二十个铜板!
来两条,挑最活的。花木兰爽快地掏钱。
好嘞!妇人利落地捞鱼、过秤、用草绳穿好鱼鳃,递给花木兰,眼睛在花木兰英气的脸庞和王也身上转了转。
笑着打趣道,姑娘真是会当家,一大早就拉着相公出来采买
看看,你相公多好,陪着你不说,还帮你拎东西。
她指了指王也手里拎着的、刚才顺手买的一小包姜蒜。
花木兰闻言一愣,随即失笑,连忙摆手:“大姐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王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相公”称呼弄得有点懵,摸了摸鼻子,刚想解释。
那妇人却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笑得更加暧昧:“哎哟,还不好意思呢!
姑娘这般英气漂亮,郎君又这般……嗯,一表人才,站在一起多登对!
郎君看着就是有福气的,姑娘跟着享福吧!”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袋子里塞了两棵小葱:送你们的!
祝二位和和美美,早生贵子啊!
……”花木兰张了张嘴,看着妇人那热情洋溢、不容分说的笑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王也轻咳一声,将鱼接过,对妇人点点头:“多谢,钱正好。
算是结束了这场尴尬的“推销。
两人赶紧离开鱼摊,隐约还能听到那妇人对旁边人小声夸赞“小两口真般配”的声音。
咳,这大姐……眼神不太好啊。
走出一段距离,花木兰才有些不自在地嘀咕了一句,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耳朵。
王也拎着鱼,表情倒是恢复了平淡,只“唔”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飘向旁边一个卖香料的摊子。
守约说要几味本地特产的香料,去那边看看。
接下来采买调料、蔬菜,又免不了被其他摊贩热情招呼。
虽再未遇到直接认作夫妻的,但“小两口一起买菜啊”“郎才女貌”之类的打趣还是听了两三回。
花木兰从一开始的尴尬解释,到后来干脆板着脸不接话,只管挑菜付钱。
王也则始终一副神游天外、你们说什么我都听不见的模样,倒也省了不少口舌。
采买完毕,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租住的小院。
院中,苏烈正在吭哧吭哧地劈柴,伽罗和公孙离在晾晒洗好的衣物,铠在擦拭他的长刀,云霓在井边打水浇灌那几盆兰草,百里守约则已换上了干净的围裙,正在清理昨天用过的炊具。
“回来了?买到了吗?”百里守约迎上来,接过王也手中的鱼和食材,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青鳞鱼,品相不错。香料也齐了。”
“那必须的,守约交代的任务,能不完成吗?
花木兰将其他东西放下,舒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看向王也,“对了老王,昨天那卦指东南,咱们现在也到东南方向了。
接下来该往哪儿走?你再给算一卦呗?
众人闻言,也都看了过来。寻找流落此界的同伴,始终是他们心头的大事。
王也正接过云霓递来的一碗清水喝着,闻言放下碗,想了想:“行,老规矩。”
他依旧不用铜钱罗盘,只让花木兰寻了张干净的纸,用灶膛里捡来的半截木炭,写个字。
花木兰略一沉吟,提笔写了个“寻”字。
字迹依旧带着武将的刚劲,略显粗犷。
王也将纸铺在石桌上,指尖泛起微光,凌空虚划。众人再次屏息看着。
片刻后,他停下动作,拿起纸看了看,又抬头望了望天色,手指在袖中掐算了几下。
“‘寻’字,从寸从彡从工。”他缓声道,“寸为法度,为止;彡为毛饰,为彩,亦有修饰、等待之意;工为巧饰,亦为事。
此字本意,乃以法度、巧饰寻求。”
他指尖在“寸”上虚点:“寸在上,为止,为停。
彡在中,需修饰,需等待时机。工在下,事未成,需继续经营。
且此刻日上中天,气机沉凝,非动之时。
王也放下纸,看向花木兰,“此卦象显示,近期不宜再盲目远行寻觅。
强求反而可能南辕北辙,或生波折。”
不宜远行?”苏烈挠头,“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卦象之意,是‘原地不动’,静待时机,或许会有转机自现。
王也解释道,并非什么都不做,而是将目光收回近处,或许你们要找的‘线索’或‘人’,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原地不动……”花木兰蹙眉,重复着这四个字。
这和她风风火火的性子不太合。
这时,百里守约已经开始处理食材,生火做饭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众人便暂且放下这个话题,帮忙的帮忙,等待的等待。
一个时辰后,饭菜上桌。
虽不及昨晚丰盛,但一条清蒸青鳞鱼,一锅加了新买香料的菌菇肉片汤,几道时蔬小炒。
还有香喷喷的灵米饭,依旧让众人食指大动,将昨晚未能尽兴的遗憾补了回来。
席间,话题自然又回到了“原地不动”上。
“既然老王说近期不宜再走,那咱们就在这青岩城多住些时日?
苏烈扒着饭,含糊道,“正好刚得了不少灵药,可以安心修炼一阵子,巩固下修为。
修炼是好事,”花木兰夹了块鱼肉,眉头却未舒展,“可总待在城里,未免无聊。
而且咱们人多,长期租院子也不是个事儿。”
伽罗细嚼慢咽,闻言轻声道:“若是长住,或许该有个更固定的营生。
总不能坐吃山空。他们手头灵晶虽然还有不少,但毕竟有限。
公孙离眼睛一亮:“对呀!咱们可以找点事做!比如……开个店铺?
我看城里好多外地行商,客栈生意好像不错。”
开客栈?云霓有些惊讶,但随即若有所思,这倒是个主意。
既能有个落脚处,也能接触往来行人,打探消息。
只是……经营客栈颇为繁琐,我们都不熟悉。”
一直沉默吃饭的铠,忽然开口:“可以学。”
百里守约也点点头:“我在长城时,也管过后勤采买,算账理货略知一二。
做饭的话,我可以负责后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越说越觉得可行。
王也慢悠悠地喝着汤,听着他们讨论,忽然插了一句:守约这手艺,不开个客栈酒楼,确实是浪费了。
他这话算是给众人的热情加了把火。
“对!就开客栈!”苏烈拍板,“老王都说了!守约掌勺,俺老苏有力气,可以当护院兼跑堂!木兰队长和铠能镇场子!
伽罗和阿离姑娘心思细,可以管账目和招呼客人!云霓姑娘懂药理,还能兼个郎中!
花木兰也被说动了,眼中燃起兴致:“听起来不错!那咱们就开个客栈!
名字……就叫‘归乡客栈’怎么样?盼着有一天,咱们都能归乡!
“好名字!”众人纷纷赞同。
不过……”伽罗思虑周全,提出了现实问题,若在城中开店,以王大哥如今……的名声,恐怕不消半日,门槛就要被前来拜见、道谢、求事的各路人马踏破了。
咱们是想清静些,顺便寻人,不是想被人当神仙供起来。”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冷静下来。是啊,早上城主那一跪,消息恐怕已经传开了。
王道长如今在南荒人族心中,几乎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真在城里开店,别说做生意,光是应付访客就够头疼了。
“这倒是个问题。”花木兰也皱起眉。
那就去城外。王也放下汤碗,用布巾擦了擦嘴,语气随意,“找个清静点,但又不是太偏僻的地方。
靠近官道或商路,方便往来。
既避开城中纷扰,也不耽误接触行人,打听消息。
城外?苏烈想了想,“这主意好!清静!地方还能大点!
俺可以去打听打听,青岩城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比如废弃的驿站、路边的野店之类的,咱们盘下来或者自己盖!”
就这么办!花木兰一锤定音,“吃完饭,苏烈、铠,你们俩去城里打听打听,城外哪有合适的地方。
最好带院子,能住人也能开店。价钱不是问题。
我们其他人收拾一下,准备搬出城。”
她看向王也,笑道:“老王,这下你不用怕被人堵门了。
王也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却望向城外方向,若有所思。
原地不动,开家客栈……
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