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根刚刚恢复平静的暗紫色晶柱,内部忽然传出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喀喀声响。
声音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喀喀喀……
咔嚓!
晶柱表面那些本就存在的裂痕骤然扩大、蔓延,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整个柱身。
墨黎惊愕地抬起头,苏烈握紧了木棍,王也眉梢微挑,看向晶柱。
轰!
十余丈高的晶柱轰然崩塌破碎!
但那些崩飞的碎片并未四散溅射,而是在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扬扬地落向晶柱原本扎根的地面。
碎片接触地面的刹那,竟悄无声息地融入土石之中,只留下道道细长的、闪烁着微光的刻痕。
刻痕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交织、连接,转眼间便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三丈、复杂无比、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巨大圆形图纹。
图纹中心,光线尤其明亮,构成一个层层嵌套、不断缓缓旋转的几何图案,散发出清晰而稳定的空间波动。
“这是……”
花木兰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地面发光的图纹:“阵法?”
王也踱步过来,低头瞥了一眼那旋转的图案。
他目光在那图案的结构、能量流转的节点、以及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空间涟漪上扫过。
“传送阵。”
“而且刚被激活,能量还新鲜热乎。”
传送阵?
花木兰呼吸骤然急促,英气的脸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能传送?”
“传到哪里?”
“会不会……是回家的路?”
她猛地转向王也,眼中燃起炽烈的希望。
苏烈也凑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发光的图案,憨厚的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
墨黎挣扎着站起身,抱着琴,远远望着那阵法,枯槁的脸上神色复杂,既有渴望,又有一丝不安。
王也摸了摸下巴,看着阵法中心那稳定旋转的光涡。
“从结构和残留的气息看,这阵法年头不短了,刚才是被那钟声……”
“或者说,被梳理后的晶柱能量意外激活的。”
“至于传到哪里……”
“不清楚。”
“这阵法是单向的,而且……看样子能量只够维持很短时间,顶多传送三五个人就会关闭。”
“另一端的情况,完全未知。”
话音刚落。
“回家!”
花木兰口中低喝一声,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她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也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晃,赤甲带起一抹残影,已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阵法中心那旋转的光涡之中!
“木兰队长!”苏烈惊呼。
嗡——
阵法光华骤然大盛!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花木兰的身影。
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暗淡下去。
光涡依旧旋转,但阵中已然空空如也。
花木兰消失了。
王也、苏烈、墨黎三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王也嘴角抽动了一下,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这姑娘……也太莽了吧?
连对面是刀山火海还是自家炕头都不知道,就这么一头扎进去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烈张着嘴,看着空荡荡的阵法,又看看王也,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这可咋整”。
“队长她……这就走了?”他讷讷道。
墨黎抱着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回家,但这般贸然……
王也看着那光芒又开始缓缓变淡的传送阵,感知着其能量正在快速流逝。
罢了。
总不能真让她一个人掉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他心中暗叹一声,脚下却已动了,青色道袍微微一拂,迈步走向阵法。
“我去看看。”
说完,身影没入光涡。
苏烈见状,把心一横,跺了跺脚。
“队长!道长!等等我!”
他扛着木棍,迈开大步,也一头撞进了光涡里。
阵法光华连续闪烁,变得明灭不定,旋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边缘的淡蓝色刻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
墨黎抱着琴,终于下定决心,咬牙朝着阵法冲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阵法边缘还有两步之遥时。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烛火熄灭般的声响。
阵法中心最后一点光芒彻底消散。
旋转停止。
地面上所有发光的刻痕瞬间熄灭,恢复成普通的、略带焦黑的泥土和碎石。
传送阵关闭了。
墨黎的脚步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又抬头望向那陌生而疏离的星空,怀中古琴发出低微的、哀婉的弦鸣。
……
王也感觉身体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拉扯,眼前是一片纯粹的白光。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脚下一实,白光散去。
首先涌入耳中的,是震耳欲聋的、混杂着无数嘶吼、咆哮、爆炸、金铁交击的狂暴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臭味、尘土味,以及各种杂乱法术能量对撞后残留的刺鼻气息。
王也眯起眼,扫视前方。
他们正站在一片开阔的、布满了践踏痕迹和零散碎骨的荒野上。
正前方约十里开外,一道巍峨得令人窒息的阴影拔地而起,直插灰暗的天穹!
一道目测至少有千丈高的、通体呈现出暗沉金属光泽的、雄伟到不可思议的巨墙!
墙面上遍布着巨大的划痕、焦黑的灼烧印记、以及一些修补的痕迹,如同一位沉默巨人身经百战的躯体。
而此刻,这道巨墙正承受着恐怖的冲击。
如同黑色潮水般的怪物,从荒野的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扑向城墙!
那些怪物形态各异,有的形如放大数倍、甲壳狰狞的昆虫,有的像是腐烂血肉拼凑而成的巨人,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阴影中伸出无数触手……
它们发出非人的嘶嚎,喷吐着毒液、酸液、火焰或是黑暗能量,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城墙的基座,甚至试图攀爬那光滑陡峭的墙面。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站着无数身影。
有人身穿道袍或法衣,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挥手间便是火龙腾空、冰锥如雨、雷霆炸裂!
有人身着劲装或铠甲,手持刀枪剑戟,怒喝着斩出匹练般的剑气、刀罡、枪芒,将试图攀上城头的怪物凌空斩碎!
各色法术的光芒、真气爆发的辉光、怪物被击杀时溅射的污血和碎肉……
在千丈高的城墙上下交织成一幅惨烈而宏大的战争画卷。
爆炸声、嘶吼声、呐喊声、法术轰鸣声混成一片死亡的喧嚣,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王也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城墙某段被几头特别巨大的、如同肉山般的怪物撞击,墙体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簌簌落下。
墙头上的守军一阵混乱,随即有数道格外强悍的气息腾起,合力将那肉山怪物轰成碎片。
这里……
是一座正在被围攻的巨城?
而且看这架势,围攻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战况异常激烈。
苏烈站在王也身旁,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手中的木棍,喉结滚动。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彪悍的叱喝,裹挟着熟悉的怒火,从侧前方不远处传来!
“我去你大爷的!”
王也转头看去,只见约莫二三十丈外,花木兰正被七八头形似鬣狗、却长着骨刃般前肢的怪物围在中间。
她显然也是刚刚传送落地,就撞上了这群正在朝着城墙方向奔袭的怪物。
赤红马尾在激烈的动作中甩动,她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因为被打断了对“回家”的期盼而满是恼火。
重剑已然在手,赤红真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覆盖剑身。
面对扑来的怪物,她不退反进,娇叱声中,重剑划出一道圆满而霸道的弧光!
嗤啦!
剑光掠过。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骨刃鬣狗,连同它们挥出的骨刃,被齐刷刷斩成两截!污血和内脏泼洒一地。
剩余几头怪物被这凶悍一击震慑,攻势一缓。
花木兰得势不饶人,剑随身转,一个迅捷的突进,重剑顺势横拍,又将两头怪物砸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她抽空回头,朝着王也和苏烈这边望来,正好对上两人的目光。
“别愣着啊!”
“先杀出去找地方躲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再次挥剑,将一头试图偷袭的怪物劈飞,同时脚下发力,朝着王也和苏烈这边且战且退,显然是想汇合。
而她身后,更多的怪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嘶嚎着调转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他们这边涌来!
黑压压一片,数量不下百头!